檀雲回過神，朝著檀朔那邊輕喚了一聲，「兄長。」
檀朔徐徐走來，步伐穩健，看不出有沒有受傷。
方素還想繼續上下打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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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朔低沉開口，「你們怎麼一起回來了？」
方素還未解釋，檀雲先一步說，「我與表姐在府外遇見，所以才一起來府上。」
說罷，檀雲目光擔憂地看向他，「聽聞兄長與表姐在寺廟遇刺，我特意回來探望，不知兄長可還安好。」
「我並無大礙。」
檀朔說完，目光看向方素，那眼神寂如幽潭。
方素察覺到不安，猶豫再三，走到檀朔身側。
檀朔眉眼舒展，看向對面的檀雲，糾正地說，「素娘如今是你的嫂嫂，以前的稱呼也不該再用了。」
這句話說得很平靜，可在檀雲聽來，卻是在敲打他。
檀雲垂下眼帘，微微頷首，「我知道了。」
檀朔這才斂去幾分寒意，主動握住了方素的手腕，「之前在寺廟遇刺，我怕你受到驚嚇，已經命廚房煎了安神湯。」
方素愣住，忍不住想起娘親說檀朔外冷心熱的那些事，放鬆下來，點了點頭。
隨後檀朔就過問起檀雲近些日子的狀況。
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錯覺，方素聽著佇立在廊下的兩兄弟你一句我一句，只覺著他們十分生分，不似是親兄弟。
不過片刻，檀雲便借著「重溫課業，潛心應試」的由頭，向兩人告辭。
離開之前，檀雲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看向方素。
「北齋新出了海棠花的糕點。我知道嫂嫂喜歡，已經派人去排著了，明日上午應當能送來。」
方素原本沒有將這件事放在心上，等到檀雲走後，她就想問檀朔今日遇刺一事。
「夫君，你……」
才剛說了幾個字，檀朔卻突然俯身看向她。
那雙幽暗的眸子，冷得仿佛臘月寒冬，讓方素不自覺後退幾步。
「素娘。」
他的語氣很平靜，卻沒來由地讓方素的心一下提了起來。
眼神怎麼這麼嚇人？
像是在審訊犯人。
方素不適地垂下眼帘，避開他的對視。
「那份海棠糕點，你還是不要收下了。畢竟你跟他之前有過婚約，若是收了這糕點，怕是要惹人非議。」
檀朔說得輕飄飄，仿佛是在為她考慮。
方素皺了皺眉，，「只是一份糕點罷了，我若退回去，反倒顯得我心裡還有什麼……」
況且……
方素不喜歡檀朔說這話的語氣，就像是對待下屬，冷冰冰的，毫無商量的餘地。
一點都不像娘親嘴裡說的那個人。
「他從小就知你喜歡海棠，每一年都會送你海棠糕點，如今你成婚，他還不知分寸地送你，你有沒有想過我是什麼感受？」
檀朔的語氣愈發陰沉。
方素瑟縮了一下肩，而後又覺得沒面子，鼓足勇氣，仰起頭說，「不過是一份糕點，你……」
話音未落，檀朔便往前走了一步。
「你知道沒有這麼簡單。」
海棠糕點是假，挑撥離間才是真的。
而方素無所謂的態度，仿佛是在告訴他，她根本不在意自己的心思。
否則，她怎麼能如此輕描淡寫地說「不過是一份糕點」。
方素看到他陰沉的臉色，忍不住繃緊了神經，心裡也浮起不滿。
她又沒有做錯什麼，他小心眼就算了，還這麼咄咄逼人，早知道就不急著趕回來探望他有沒有出事了……
方素攥了攥手，轉身就回到自己的寢屋。
「姑娘……」
翠雲看到方素回來，先是一喜，轉眼就看到她關緊了房門，似乎是在生氣。
她正想著是誰惹方素生氣，身後就傳來一陣腳步聲。
翠雲回頭，只見檀朔緊隨其後，面無表情地盯著緊閉的房門。
「廚房裡已經煎好安神湯，記得給夫人送進去。」
檀朔沉聲吩咐。
翠雲愣住，隨後點點頭。
「還有，告訴夫人，記得吃飯莫要氣壞了身子。」
待到檀朔離開，翠雲小心翼翼地敲著房門，低聲說，「姑娘，姑爺走了。」
「我知道。」
方素鬱鬱寡歡地推開房門，輕哼一聲，轉身坐回了圈椅中。
翠雲猜測是兩人吵架了。
這倒是稀奇，姑娘一向怕姑爺，結果今日還能吵起來？
翠雲心底腹誹，嘴上卻還是勸慰方素，「姑娘，剛剛姑爺在門口說的話，全都是在關心姑娘。」
「我聽到了。」
方素方才關了門坐在屋內生悶氣，門外的聲音卻是一字不落地傳到她耳邊。
聞言，翠雲小心地覷她一眼，低聲說，「姑娘既然都聽到了，那在生什麼氣？」
方素將來龍去脈一五一十地告訴了翠雲。
翠雲聞言，眉頭緊蹙，隨後小聲道，「姑爺這是不是吃醋了？」
「吃醋？」
方素愣住，可很快又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話，「他吃一份海棠糕點的醋？」
翠雲趕忙說，「你之前跟二公子有過婚約，而且他早不說晚不說送糕點，非要當著姑爺的面說，這不就是在挑釁姑爺。」
經過翠雲一番勸說，方素眉頭緊蹙，又重新坐回椅子上。
翠雲又道，「奴婢也只是猜測，姑娘不用當真。」
方素微微頷首，「你的意思，我懂。只是……檀朔那樣的人，怎會吃醋？」
他自幼性情孤冷，心思難窺，怎麼可能為誰拈酸吃味。
方素思緒輕轉，似想起舊事，唇角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
「當年別家姑娘往他手中遞糕點時，我也未曾有過半分不悅。而今，他怎會因一盒糕點……來與我計較。」
翠雲納悶，「奴婢怎麼不記得有這回事？」
「剛成婚的第一個月，我跟他獨自去逛寺廟。我們一起順手救了位落難的小娘子。小娘子前來感謝，還提著一盒糕點，羞怯地問他可有婚配。」
翠雲詫異，「姑娘當時就一點也沒吃醋？」
「我為什麼要吃醋，人家看起來楚楚可憐，又對他一見鍾情。倘若他真的喜歡，倘若那小娘子願意做妾，那也不是不行。我那時還主動提了一句，可檀朔非但不領情，還一臉兇惡地望著我。」
提起這件事，方素就憋著一肚子火。
她如此賢良大方，他有什麼不滿的！
翠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