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爺,快走,奴才只能送你到這裡了。」
忠心耿耿的家奴,把韓英送上船,猛推一把,然後翻身朝著追兵殺了過去。
沙洲島,海灘。
韓英在小船上瑟瑟發抖,親眼看著那名奴僕,砍殺兩個官兵,最後被斬殺。
老船夫拼命搖槳,讓船離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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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官兵追到海邊,看著越走越遠的小船,只能怒罵幾聲,就返回了。
韓英也在發蒙。
他堂堂巡按御史韓尊的兒子,被人家打了,抓了,關在這沙洲島上服苦役。
這麼長時間沒人找,他都絕望了。
前兩天,有一批新犯人到來,其中一個找到自己,說他是韓家的奴僕。
來這裡就是為了救他。
「你既然知道我在這裡,為何不告訴我父親?他一句話就能把我救出去。」
韓英當時就產生了懷疑。
他爹雖然只是七品官,但是巡按御史,大權在握,救人何必偷偷摸摸的?
「少爺……」
沒想到僕人哭了。
「老爺已經遇難了。老爺在巡視松江府的時候,被人刺殺了。」
「如今屍骨未寒,還有人要包庇兇手,少爺,老爺死得太冤枉了。」
僕人的話,把韓英嚇得三魂出竅。
緊接著他一耳光抽在僕人的臉上,然後把他騎在身下拼命地捶打。
「賤奴狗東西,竟敢詛咒我父親。他是巡按御史,何人敢刺殺於他?」
韓英根本不信。
大乾建國以來,巡按御史被殺倒是有先例,但每一次都會引來皇帝舉起屠刀。
沒事,誰敢刺殺巡按御史啊。
兩人的打鬥,很快引來了獄卒,把兩個人分開之後,一人抽了十鞭子。
「大膽,我爹是巡按御史,終有一日我讓你們全都狗頭落地,全部!」
韓英終於爆發了,不顧一切地怒吼。
剛來那陣,他也逢人就說他爹是巡按御史,只不過大家都當個笑話。
因為送他們來的時候就特意交代過,這幾個人是冒充官宦子弟的騙子。
跟韓英一起被抓的,還有兩淮鹽運使的侄子方碩,因孫恆的求情,早就被放了。
此外還有三個人。
一個是蘇州知府的侄子,一個是布政使衙門左參議的兒子,還有一個是兵部郎中的小舅子。
這三人還算夠意思,上來就護住了韓英。
「韓英,別亂說了,會被打得更慘。」蘇州知府的侄子趕緊去捂他的嘴。
「哈哈,讓他說。」
其中一個獄卒甩著鞭子,不屑的說道。
「別說你爹不可能是巡按御史,就算是真的,現在也是一具死屍了,你嚇唬誰?」
這話讓韓英愣住了,其他三人也愣住了。
「你說什麼?你胡說!」
韓英氣的手腳並用,要跟獄卒拼命,被其他三人死死的按住。
「我胡說什麼?巡按御史韓尊。被人刺殺已經死了,此案到現在未破。」
「這又不是什麼秘密,有必要胡說嗎?」
獄卒冷笑著說道。
「你跟扯什麼?巡按御史已經死了,他願意當人家兒子,就讓他哭喪就是。」
另一個獄卒沒好氣地說道。
「我警告你們,不許再隨意打鬥,否則下次我就用這皮鞭蘸鹽水抽你們。」
先前的獄卒警告一番,離開了。
韓英的天都塌了。
「不可能,絕不可能,我爹是巡按御史是陛下的耳目,什麼人敢殺他?」
不但他天塌了,剩下的其他三個人也懵逼了。這應該是真的,因為獄卒沒必要騙他們。
他們沒什麼可騙的了。
過了一陣之後,韓英被迫接受了現實,他找到了那個韓家的奴僕。
忍著悲痛詢問情況。
「少爺,刺殺老爺的兇手已經抓到了,只是有人想把這個案子給壓下。」
僕人低聲跟韓英說道。
「可能,這是通天的案子,兇手是何來歷,竟然能壓下這等大事?」
韓英不信。
「少爺,奴才為什麼要騙您呢?刺殺老爺的就是蘇州沈家的二公子沈悅。」
奴僕低聲說道。
「文池書院那個沈家?沒有道理呀,那沈悅我也知其人,他為何要殺我父親。」
韓英還是疑惑。
「少爺,具體什麼情況,小的不知道。小的已經賄賂了獄卒,這兩日便救您出去。」
奴僕低聲說道。
果然隔了兩天,有獄卒把他和奴僕放了出來,但是被人發現了。
奴僕把他送上船,自己死在了島上。
「真是忠奴啊,我都不知道你叫什麼,放心,等我為父報仇,必照顧爾之家小。」
韓英縮在小船的一角默默地說道。
小船變得像芝麻粒那麼大,並逐漸消失,被砍死的那個奴僕從地上爬起來。
被奴僕砍殺的幾個官兵也爬起來。
顏得勝背著手溜達過來。
「顏爺,我們演得怎麼樣?」
那個奴僕和幾個官兵,跑過去,點頭哈腰,一個個面帶討好地說道。
別看顏得勝年歲小,但他是海防同知秦重的長隨,而沙洲島就歸海防衙門管。
所以這些人得叫他一聲爺。
顏得勝從懷裡掏出一包銀子,足有一百兩,直接拍在那個假奴僕的手裡。
「這些銀子,兄弟們拿去喝酒,船上還有幾十匹布,你們拿去分分。」
顏得勝背著手,傲然的說道。
「多謝顏爺,只是演了出戲,倒是讓您破費了,這多不好意思。」
假奴僕笑呵呵地說道。
沒錯,這一切就是秦重安排的。巡撫活著的時候,顯然想給韓尊換個死法。
想要把沈家摘出來。
這事兒現在已經不可能了,但是也不能低估沈家的能量,還有京城的態度。
所以必須有個人死盯沈家,不死不休。沒有比韓尊的親生兒子更合適的了。
小船飄過大海,到達港口。
「到了公子。」
老船夫收了帆,輕聲說道。
「到到哪裡了?我該怎麼辦?」
韓英戰戰兢兢地從船艙裡面走出來,他滿臉茫然地問老船夫。
以前他當慣了公子哥,出入無不前呼後擁,有無數人小心伺候著。
如今沒人管,他不習慣。
「怎麼辦,與我無關。」
老船夫把他攆上岸,轉身搖著船走了。
正當韓英不知所措的時候,一個戴著斗笠的人來到他的身邊,低著頭,看不清臉。
「你是韓英?」
那人問道。
「我是,你是誰?」
韓英反問道。
「你家人讓我囑咐你,不要相信任何人,要想復仇,只能進京告御狀。」
那人低聲說著,就把一個包裹塞在他的懷裡,然後壓低帽檐,轉身大踏步離開。
韓英懵了,什麼情況?
他趕緊找了個沒人的地方,打開包裹一看,裡面有三百兩銀票,還有兩本卷宗。
卷宗顯然是從衙門抄出來的,他瀏覽一遍,被內容驚得渾身發冷,眼淚止不住地流。
根據卷宗記載,沈悅帶人偷襲爛泥坳,想奪取銀子,戰亂之中父親被殺了。
第二冊卷宗,記載巡撫讓師爺把沈悅放了,還讓太倉衛把沈家的人,殺了滅口。
顯然是想壓下此事。
巡撫竟然想替沈家遮掩,那說明整個江南真的沒辦法呆了,必須立即離開。
卷宗下面壓著路引,還有三百兩銀票。
韓英咬了咬牙,背上包裹,弄亂頭髮,開始了他進京告御狀的行程。
自從韓英上岸,就已經在小乞丐的監視之下,溫雲一直派人監視著他。
韓英離開松江府的時候,一陣馬蹄聲,敲碎了寧靜,衝進了城門。
八百里急遞進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