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劉彪執迷不悟,你當如何?
這是秦重曾經問過的話,此時此刻,鄭孝國用毫不猶豫的一刀回答了這個問題。
當然,也給自己斬出一條活路。
鎮海衛,太倉衛,金山衛,三個三品指揮使,一個被殺,兩個被抓。
不需要任何司法程序,就憑他們那句『強按龍頭喝水』,被錦衣衛聽見了。
這就是作大死!
「秦重接旨!」
紅袍小太監拿出明黃聖旨。
陳秉忠已經提前準備好場地,除了秦重之外,在場有官職者,也跪下聽聖旨。
「蘇、松、嘉、湖諸府,乃東南財賦之根本,近有密奏,府縣文官、沿海衛所將弁……」
一堆文縐縐的話,強調聖旨的起因。
總結下來,江南五府很重要,但文武官員多有貪腐,損壞國家根基。
聽到這兒,秦重有些奇怪,跟我有毛關係?
「錦衣衛千戶秦重,素有幹才,今特命爾為欽差查事官,專一徹查貪腐、徇私……」
啥玩意?
秦重聽到這裡,差點跳起來,讓我查貪腐?
為什麼?
「准爾隨帶錦衣旗校,調取卷宗,拘喚人證,勘驗庫房、海防水寨……」
「五品及以下文武官員可先行拘押訊問,四品以上大員,有確鑿罪證密奏於朕……」
「各地方衛所、驛丞、巡檢司、關隘各處,俱要聽從秦重調遣配合……」
後邊這些,他沒太聽清。
因為他還在想,到底是自己做了什麼,讓皇帝產生誤會,以為我有查貪腐的能力?
跪在他身後的陳秉忠、鄭孝國二人,心神俱震,驚得冷汗直流。
這權利太大了!
五品以下盡可拿問,四品以上密奏彈劾,而且各地關隘衛所,聽從調遣?
到底是什麼刺激了當今陛下?
突然給了秦大人,相當於巡按御史的權利。不,是遠超於巡按御史的權力。
巡按御史對於五品及以下官員,也只能封印、停事,而不能拘押審問。
隨著小太監一聲欽此,聖旨宣讀完畢。
「秦大人,請移步說話!」
小太監放下聖旨之後,客氣地對秦重說道。
顯然這還有別的事情交代,陳秉忠等人趕緊識趣地離開,秦仲和小太監進了帳篷。
「秦大人,這是陛下密旨。」
左右無人,錦衣衛放哨,小太監又拿出一個盒子,盒子上貼著封印。
「公公辛苦了。」
秦重謝過之後,檢查封印完整,親自打開,裡面躺著幾樣物件。
一封黃色小冊子,這就是陛下的密旨。一塊錦衣衛銅製欽差牙牌,憑此可以調動兵馬。
還有一沓子錦衣衛架帖。
秦重先打開皇帝的密旨,他愣住了。
「鎮之,江南事了,歸期恰逢中秋,朕等你一起賞月,久聞江南月餅珍饈,多備!」
你大爺的,秦重心中暗罵。
皇帝答應沈家,讓秦重來江南半年,八月正好到期,到京城也差不多該過中秋了。
這看似是一句關懷的閒話,透著親近之意。
關鍵在暗示,什麼江南月餅珍饈,多備?應該是,江南銀子好,多弄點兒。
秦重也終於找到病根兒了,皇帝為什麼要讓他查貪腐?原來是銀子惹的禍。
那八十萬兩銀子。不但讓皇帝看到了江南有錢,也讓皇帝看到了自己能搞錢。
「秦大人,看完了?」
小太監看他讀完,笑眯眯地問道,手裡已經拿出一個火摺子,吹著了。
秦重更想罵娘了。
這皇帝太不是人了,就這麼一句暗示的話,他還要閱後即焚,不要臉!
不對,是太要臉了。
秦重能怎麼辦?也只能把密旨給了小太監,眼看著他點燃燒成灰。
「秦大人,這裡還有兩封信,一封是老祖宗的,一封是尊夫人的,您慢慢看。」
小太監說著,又從袖子裡拿出兩封信。
溫衡的信,筆觸溫柔,滿滿的都是思念,還有報平安,家裡一切都好。
吉祥的信只有寥寥幾句,生意很好,家裡平安,沈卓被放,陛下很滿意。
還有最後一句,公主喜食火鍋。
雖然簡單,但透露出的意思卻是,你放心幹活,家裡沒事,只是唯獨加了公主這句。
「公公何時回去?」
秦重問道。
「此間事了,該聽的聽了,該看的看了。若秦大人無事,咱家儘快返程。」
小太監說道。
「咱家出來的時候,老祖宗交代了,千萬不要給秦大人添麻煩。」
小太監又補了一句。
「如今的局勢,波詭雲譎,本不該留公公在這險地,但總要盡地主之誼。」
秦重笑著說道。
出了這麼大的事情,要處理的問題千頭萬緒,但是第一件是處理謀反。
三衛指揮使謀反,這是天大的事情,必須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陳秉忠和三衛指揮使的談話,全被當時的錦衣衛小旗,用無常簿逐字逐句地記錄。
奏摺由陳秉忠執筆、秦重,錦衣衛小旗和傳旨的小太監,同樣在後面具名。
這封急報連同無常簿一起送往京城。
這已經是第二封八百里加急,時隔不過一日,上一封還是陳秉忠稟告巡撫等人遇害的。
八百里加急送出,第二件事,就是召集太倉衛、鎮海衛的副指揮使。
指揮使謀反,必須及時安撫副指揮使,他們再擔心下去,可能會鋌而走險。
這事難度並不大。
因為鄭孝國已經站在群眾一邊,剩下兩個人,只要不逼迫太甚,就不會讓他們鋌而走險。
這件事交給知府陳秉忠,鄭孝國負責輔助。而秦重則是帶著他的兵去抄家。
第一個抄的,就是汪伯龍兄弟的家。
華亭城外三水莊。
「好傢夥,瞧瞧,野心不小啊!」
秦重和傳旨的小太監,以及錦衣衛小旗,站在汪伯龍家的會客廳,看著那副中堂。
中堂掛的是一副大畫,三龍翻江圖。
「他一個平民家裡掛這種畫,這是僭越,放在京城,早被砍了腦袋了。」
「這江南吶,果然不服王化。」
小太監尖著嗓子評價道。
「聽見沒有?扯下來燒了。」
群眾隨意一揮手,顏得勝跑過去拽住畫軸,刺啦一聲就把畫給扯了下來。
「大人,抄得差不多了。不過汪伯龍奸詐,已經提前,把老婆孩子親人全都送走了。」
馬肥走進來說道。
「公公,我們去看看,有什麼好東西。」
秦重做了個請的手勢,在宮裡,你把這小太監叫小太監沒什麼毛病。
但他一旦出了宮,拿著聖旨到了江南,他就有另外一個身份,天使。
誰敢不尊敬他?
何況能跑這一趟差使的,那都是吉祥挑選的,明擺著讓人家來發財的。
秦重豈能不明白?
「秦大人,太客氣了。」小太監雖然客氣著,但是樂得眉開眼笑。
他也明白到了自己發財的階段。
「唉呦我的天哪,這半人高的珊瑚。這可比王府里那株還高!」
一到院子裡,小太監對著珊瑚驚呼。
「一塊爛石頭,難得公公喜歡。王睿找個箱子,給公公裝好!」
秦重一回頭跟正在記帳的王睿說道。
「遵命!帳冊已劃,立即裝箱。」
王睿面無表情說道。
半人高的珊瑚,就成了爛石頭。
「哎呦秦大人可使不得,咱家就是驚訝一下,可沒福消受這物件兒。」
小太監嚇得連連擺手。
「公公,」群眾親切地拉著他的手,「這物件您要是不喜歡,就送進南貨鋪子換錢。」
「這這……」
小太監喜歡的連連搓手,不知道如何拒絕?心想著,要不回去孝敬老祖宗。
「王睿,綢緞搜不出來多少?」
秦重再問王睿。
「回大人,只一百匹左右,都是好東西。」
王睿說道。
「這只是他們家,一定還有鋪子或者其他產業,給公公湊夠兩百匹!」
秦重直接說道。
「秦大人,太多了。您是不是有什麼事要讓咱家去辦,您直接說就是。」
小太監嚇壞了。
心說,你這到底有多大事兒啊?砸出這麼大手筆,我有點害怕呀,扛不住啊。
「公公誤會了,聽陳知府說,公公今天不小心腰帶鬆了,褲子都掉地上了。」
「您為我的事跑到江南,都餓瘦了,區區兩百匹錦緞,拿回去給公公做腰帶。」
秦重拉著小太監的手說道。
陳秉忠說了,要不是關鍵時刻,這小太監把褲子脫了,那事還不知道怎麼樣呢。
小太監心一抽,十分感動。
咱家那一脫,是沒辦法了,但秦大人把咱家的這份微末功勞,記在心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