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爺,奴婢眼神不好,在榜單上沒有看到您的名字!」
僕人戰戰兢兢的稟告。
大少爺號稱國子監第一,預計本次秋闈必中。考試之後,參加大小詩會,接受了無數的吹捧和讚譽。
甚至秋闈沒開始之前,整個國子監師生眾口一詞,大少爺必中,只是名次問題。
而且,家裡已經按照約定,開始準備大少爺跟表小姐的婚事了。
可要命的是,看了三遍,這秋闈榜單上,的確沒有少爺的名字。
「瞎眼的狗奴!」
朱太虛臉色陰沉,一腳踹在奴僕臉上,這才從馬車上下來。
「什麼事都要我自己來?要你們這些狗奴何用?等我回去收拾你們。」
說著,邁步朝著榜單走。
臉上被踹了一個鞋印子的奴僕,還要陪著小心在前面開路。
朱太虛自信十足,來的比較晚,榜單已經貼出來半天,該走的都走了。
他從最後一個名字,一個個的往前看,越看越心越往下沉。
因為好幾個國子監的同學,都已經榜上有名,卻不見自己的。
「沒關係,沒關係,我是從後往前看,我一定在前面,名次比他們高。」
朱太虛捏著一手虛汗,在心中不斷地安慰自己,眼睛恨不得戳透榜單。
第一張看完,沒有。
他的臉色越來也難看,後背也出了冷汗,僕人的話,像一把冷刀,一寸寸刺入心臟。
這要是真沒中,有何臉面見幾人?
第二張,他一個個看過,依舊沒有自己的名字,朱太虛只覺得頭腦昏沉。
一股邪火堵在喉嚨,漲得難受。脖子也跟著僵硬,他已經沒有勇氣看第三張。
但僕人在看著,周圍那麼多人,好像都在看著此刻的自己。
一咬牙,目光盯上第三張,從下往上一點點看完,依舊沒有。
還有最後一張,上面是前五名。就是民間所謂的經魁。
「我真糊塗,為何要從後往前看?憑我朱太虛,國子監第一,必是經魁!」
他擦了擦眼角的汗水,鼓起勇氣,把目光落在最後一張榜單。
第五名,不是!
第四名,不是!
第三名,不是!
第二名,不是!
第一名,秦重,秦重?
誰是秦重?為什麼沒有我?朱太虛只覺得兩耳嗡鳴,額頭青筋暴起。
我朱太虛,國子監第一。
秦重是誰,根本聞所未聞,他憑什麼到那個解元?解元是我的!
大先生說過的,我一定是解元!
「你是不是要換身衣服,作為解元,穿成這樣有點丟人啊。」
這時,一個女子聲音傳來,解元兩個字,讓朱太虛的心一哆嗦。
解元,誰是解元?
朱太虛瘋了一樣回頭,卻看到一張熟悉的臉,風雲樓上被他懟過。
考試之前被他耍,考試之後,還被他扔進臭水溝吐了三天。
他就是秦重?他就是解元?
憑什麼?
朱太虛氣的要吐血,等等,突然他腦中靈光一閃,猛地抓住一件事。
考完第一場,他去找過大先生,問為什麼他花一千兩買的考題,沒有考?
大先生給他的答覆是,錦衣衛介入,突然把考題換了,因為錦衣衛安排了自己人參考。
秋闈必然有錦衣衛的人中舉。
這就是推脫的鬼話,拿錦衣衛當擋箭牌,誰也不敢去查,誰也查不出來。
但此時朱太虛的虛榮,已經被殘酷的現實,擊碎的七零八落,以至于思維混亂。
大先生大的鬼話,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唯一的台階。
秦重是錦衣衛,一定是錦衣衛。
朱太虛一下確定,一經確定答案,很多事情自然都成了佐證。
對,他偷過我買的考題。
一定是把這個考題,報告給了錦衣衛,錦衣衛才發現考題泄露。
於是他們把考題換了,扶持自己人參加秋闈,所以秦重才是解元。
邏輯是不是合理,事情是否可操作,朱太虛已經無暇思考。
他朝秦重沖了過去。
「秦重,你這無恥小人!是你搶了我的解元,你還給我!」
秦重愣了一下。
看著眼前雙眼血紅,面目猙獰的朱太虛,明顯狀態不太對。
也許是平日自視甚高,沒想考的名次不好,心裡落差接受不了。
「朱同年才華的確在我之上,也許這次是我對了考官的眼,幸運得此殊榮。」
「後面還有進士科,我相信朱同年會大放異彩,蟾宮折桂也說不定。」
秦重說的很客氣。
換做以前,起手一個大逼兜摟過去,打掉他半口智齒,讓他清醒一下。
現在不一樣了,是舉人老爺了,辦事要講究斯文,要有涵養。
新的身份,新的玩法。
果然他的一番客氣和忍讓,讓周圍剛中舉的舉人,連連點頭。
「秦解元,果然雅量。」
「就是,秦解元,我等楷模啊!」
幾個新科舉人說道。
秦重自以為斯文,但是『同年』二字刺入朱太虛的耳朵,是絕大的侮辱。
他根本沒中舉,哪裡是同年?
周圍舉人對秦重的恭維,更加讓他覺得刺耳,這一切是屬於我的才對。
朱太虛情緒徹底失控。
「秦重,你是錦衣衛,是你換了考題,是你用卑鄙手段,搶走我的解元。」
「給我去官府,我要揭穿你的面目,秋闈要重考,解元是我的,是我的!」
朱太虛叫嚷著。
周圍的人,聽到這話被震懵了,秦解元是錦衣衛?還換了考題?
更厲害的是,要求秋闈重考?
「朱家的,有沒有朱家的人,沒看你家公子痰迷心竅了,趕緊帶回去請大夫。」
秦重推開朱太虛抓來的手,立即朝著朱太虛身後喊了一嗓子。
朱家的家僕,也看出少爺狀態不對,而且有些話已經犯忌了,再說下去可能會惹麻煩,趕緊上來拉朱太虛。
「公子,息怒,有話回家再說。」
臉上帶鞋印的家僕勸說。
啪……
鞋印上又加了個手印。
「你個刁奴,不來幫我拿這假解元,拉我幹什麼,你是不是也瞧不起我?」
「他秦重作弊,他換了考題,他是卑鄙小人,我要重考秋闈。」
朱太虛跳腳大喊。
家僕一看不行了,不能讓他再胡說,立即手上用力,一下把他摁住。
拖著朝馬車走去。
秦重心說這瘋子真無聊,可算是走了,帶著冬兒轉身打算回家。
「少爺小心!」
身後的冬兒突然大喊一聲,緊接著秦重感覺自己被推了一下,冬兒傳來一聲悶哼。
回頭一看,秦重氣的青筋暴起。
朱太虛掙脫了家僕,竟然抄起一個上馬車的凳子,砸在了冬兒手臂上。
「秦重小人,我今天替天行道。」
朱太虛大喊,又朝他砸了過來。
「烤嫩羊!」
秦重一抬手抓住凳子,一腳踹在朱太虛的肚子上,直接把他踹飛出去。
「我弄死你!」
秦重後悔了!
講個狗屁斯文,害的冬兒受傷,一開始就該直接上拳頭干他。
「你個癟犢子養的。」
秦重掄起凳子,敢動我家冬兒,我先廢你兩條胳膊再說。
「不要!」
一聲尖叫,一個女子一下撲在朱太虛的身上,用身子給他當盾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