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下旬，鵬城的空氣已經褪去深冬的濕冷。
華強北商業街大大小小的電子檔口，依舊人聲鼎沸。
穿梭其間的商販、採購商絡繹不絕。
這條全國電子產業的神經末梢，永遠是行業消息流轉最快的地方。
波島智能機線下熱銷消息。
在過去三周時間裡，順著商戶之間喝茶閒談、檔口互通情報的方式，悄無聲息地傳遍了整片商圈。
一家臨街二樓不起眼的茶室內，三張圓桌坐滿了人。
煙霧繚繞之間，幾個常年經營白牌功能機工廠的老闆正湊在一起聊天。
桌面上的茶杯已經添過數輪熱水，話題始終繞不開最近風頭正盛的智能機。
率先開口的男人名叫何貴生，在莞城經營一家中等規模的手機組裝廠。
他身材微胖，右手夾著一支點燃的香菸，放下茶杯之後眉頭微微皺起：
「我前幾天托人，去內地幾個地級市的手機賣場看過。
波島那款安卓智能機，專櫃前面一直有人圍著體驗。
王牌、康家…國內幾家大廠動靜也不小。
圈子裡傳出來消息，他們的智能機項目已經進入最後的調試階段。
看樣子用不了多久就要正式鋪貨。」
坐在他對面的人名叫吳振海，工廠開在惠市，一直靠著功能機貼牌生意謀生。
他重重嘆了一口氣。
「咱們手裡的功能機，這兩年生意是越來越難做。
零部件成本居高不下，賣一台機子利潤薄得可憐。
大廠一旦把智能機鋪開，低端功能機的市場份額很快就要被啃掉一大塊。
啟文科技連功能機套片都賣給了聯法科。
現在明顯是要主攻智能機市場。
咱們要是再繼續守著老路子，再過半年咱們的廠子就沒有活路了。」
在場所有人心裡都清楚，巨頭一旦下場，留給小廠商觀望的時間已經不多。
可智能機項目門檻極高。
從零開始魔改安卓手機系統，要投入大量研發人員、耗費數月甚至一年的調試周期。
這一筆開銷，根本不是他們這種中小型加工廠能夠承擔得起的。
最適合他們的還是啟文科技，最早推出的那種功能機交鑰匙方案。
所有的難題都有啟文科技做。
他們只需要拿回來簡單的組裝，調校就能上市銷售。
極大地節省成本。
坐在角落的中年人趙凱，壓低了聲音開口。
「我打聽清楚了，啟文半導體那邊的安卓套片方案，有剩餘產能留給我們這些小廠商。」
其餘幾人也不例外，眼神炙熱地看向趙凱。
趙凱也不賣關子，身體前傾，湊近幾人低聲說道：
「我打聽過安卓智能機套片方案，啟文科技支持把整套硬體元器件，全部預先調試完畢。
我們只需要拿回去配上外殼、屏幕還有電池。
簡單組裝調試，十幾天就能做出一台完整的智能機。
不需要養一大幫系統研發工程師。
很明顯，我們那位陳首富，不只是想和頭部廠商合作。
還是想和功能機時代一樣，推出讓我們這些小廠商，也能低成本量產智慧型手機的套片。」
這句話一出，茶室眾人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眾人對視一眼，腦海中現在只有一個念頭。
商機就在鵬城啟文科技園。
接下來的幾天，一股看不見的浪潮朝著科技園奔涌而去。
啟文半導體鵬城商務接待區，平日裡雖說也算熱鬧，卻從未像如今這般人來人往。
大廳之內，前來洽談合作的訪客一批接著一批，大部分人都帶著自己工廠的名片。
從莞城、惠市、中山……等珠三角周邊城市驅車趕來。
前台接待員名叫林曉雨，忙得幾乎沒有喘息的空隙。
電話鈴聲此起彼伏，商務中心各個洽談室全天都排滿了預約。
幾名商務經理連午休的時間都被擠占，來回穿梭於各個會議室之間。
負責本次接待工作的商務主管名叫江濤。
「我們這邊想要拿到完整的安卓系統授權，後續打算組建自己的研發團隊，深度定製一套專屬的操作界面。」
鵬城創科數碼的負責人呂明遠，開門見山說出自己的訴求。
絕大多數登門拜訪的訪客，目標則十分乾脆。
「不需要系統定製開發，我們就採購你們這邊標準化的安卓硬體套片。」
會議室里，江濤拿出兩份方案給到對面的工廠負責人何建軍。
「目前採購套片有兩個選項。
第一種，出廠預裝完整版數字星球套件，簽署生態兼容協議。
後續不可以私自閹割帳號中心，以及應用商店組件。
第二種，純淨版本套片，除了數字星球套件之外，不會預裝任何第三方 app。
兩套方案交付周期不一樣，純淨版本的排期會稍微延後。」
何建軍低頭思索片刻。
預裝生態套件固然可以多一份市場賣點，可也意味著多出一層約束。
一番權衡過後，他選擇了不帶任何生態組件的純淨套片。
像這樣的對話，每一天都在不同的洽談室當中反覆上演。
一部分加工廠看重生態帶來的用戶紅利，毫不猶豫簽下預裝協議。
更多小廠出於成本和經營自由度的考量，最終選擇了純淨版本。
所有談判流程，全部由商務中心的工作人員負責完成。
簽約之後的合同文件，存在鵬城科技園本地的商務檔案庫之中。
同一時段，一家海外ODM代工企業的代表馬克，也來到了科技園。
這家工廠本身並不運營自有手機品牌，常年承接世界各地貼牌訂單。
幾番磋商之後，對方敲定了純淨版安卓套片的採購合同。
至於這批元器件，組裝成整機之後最終銷往哪一片地區，啟文這邊不會施加任何限制。
一海之隔，港城啟文集團總部頂層辦公室。
窗外，維港海面之上浮著一層淡淡的薄霧。陳啟文剛剛看完一份，方舟三代處理器的功耗優化報告，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
張偉推門走入，手中拿著一疊列印完畢的報表，徑直走到辦公桌前，將文件攤開。
「陳總，鵬城科技園商務中心，剛剛傳回最新的統計數據。
最近四天，安卓相關的合作諮詢量出現爆發式上漲，新增意向合作廠商二十七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