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這一切御宸站直身子側過頭看她。
蘇霧梨的目光和他在半空中撞了一下。
嘴唇動了一下像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微微勾了一下嘴角。
然後往後退了半步，退到門邊的時候手搭在門框上。
「柜子里有新牙刷。」說完之後沒有等他回答，轉身離開。
腳步聲漸漸遠了，然後是主臥的門被輕輕合上的聲響。
御宸站在原地，側過頭又看了一眼那張被他鋪好的床。
看了片刻然後抬起手，指腹在自己肩頭那件黑色T恤的布料上輕輕蹭了一下。
他在床邊站了一會兒，沒有立刻躺下去。
窗外的雨已經小了。
蘇霧梨躺在主臥的床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
翻了個身側躺著，把被子拉上來蓋住下巴，又翻了個身平躺著。
把手從被子裡伸出來擱在枕頭上，又收回去。
不知道自己在床上折騰了多久，但她知道自己每一秒鐘都在想著客房裡的人。
無時無刻都想著見他。
終於，她忍不住坐起來，腳踩上拖鞋站了起來。
她沒有開燈，摸著牆壁走到門口。
拉開門的時候門軸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吱呀，她的心跟著那聲響跳了一下。
客廳里是暗的，只有窗外的路燈在地板上投了一小片模糊的光。
走到客房門口，伸手握住了門把手輕輕旋了一下，門推開了一條縫。
房間裡很黑。
窗簾拉得嚴實，沒有光透進來。
蘇霧梨的眼睛適應了好幾秒才勉強辨別出床上那團深色的輪廓。
御宸側躺著，面朝窗戶的方向。
像是睡著了。
她站在門口沒有進去，手還搭在門把手上。
像是想要確認他不是她想像出來的。
「怎麼了？」男人的聲音忽然從黑暗裡傳過來。
沒有睡著後的低啞，卻像是被夜色浸透了。
「睡不著。」蘇霧梨下意識開口應答。
黑暗裡安靜了幾秒。
她聽到床單上傳來輕微的摩擦聲，像他翻了個身調整了一下姿勢。
「過來。」
聞言，蘇霧梨關上門，踩著自己的腳步聲走進了黑暗裡。
走到床邊的時候腿碰到了床沿，她摸索著掀開被子的一角鑽了進去。
蘇霧梨躺下去的時候後背貼上了他的胸口，他的一條手臂從腰側穿過來橫在她腰上，手指鬆鬆地收攏了一下。
像是在確認她已經到了。
後頸貼著男人的下巴，溫熱呼吸落在她耳後的位置。
「你還沒睡?」蘇霧梨輕聲開口。
「嗯。」
「我以為你睡了。」
「沒有。」御宸的聲音貼著耳側，比方才又低了一些。
手指在她腰側的衣料上搭著沒有動，隔著布料感覺到她呼吸時腰腹微微的起伏。
蘇霧梨後背貼著御宸的胸口，能感覺到他胸腔里的心跳通過脊骨傳導過來，一下一下的。
平穩而沉。
蘇霧梨在他懷裡慢慢放鬆了，整個人的重量一點一點往後靠，嵌進他胸口的弧度里。
手從被子裡伸出來，碰到了男人搭在她腰側的那隻手的手指。
指尖碰了一下他的指節，又碰了一下，然後她把自己的手指放進他的掌心裡。
手掌在她手指放進去之後慢慢收攏了，掌心包裹著她的指節，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蹭了一下。
動作像是什麼本能驅動的，做完之後御宸忽的頓了一下。
蘇霧梨縮在他懷裡，把他握著的那隻手攥緊了一些。
然後鬆了，就那麼讓他握著。
閉上眼睛聽到身後的呼吸在她頭頂均勻地起伏著。
御宸躺在她身後，他的下巴擱在她頭頂的髮絲上，鼻腔里全是她洗髮水的味道。
閉著眼又睜開，又閉上。
那麼一瞬間覺得自己應該推開懷裡的人，或者在她鑽進被子裡的時候就不該抱住。
但動作快過他的腦子，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一切都已經做了。
御宸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樣。
垂眸看著她的後腦勺，就安靜地躺在他懷裡，整個人像一隻找到了窩的貓蜷在暖和的角落裡。
他覺得自己像是做過無數次這樣的事，但分明沒有。
喉結壓抑的滾了一下。
在黑暗裡聽著懷裡的人呼吸逐漸變得綿長，感覺到她搭在他掌心裡的手指慢慢鬆開了。
像一朵花合攏了花瓣，整個身體都在向他傾斜。
他的手臂在她腰上收攏了一些，把她整個人往懷裡帶了帶。
然後他停住了。
低下頭，嘴唇碰到她的發頂。
蘇霧梨在他懷裡翻了個身。
膝蓋蹭過他的腿側，手臂從他胸口滑下來放在他腰上。
整張臉埋進了他的頸窩裡。
呼吸落在他的鎖骨上方，細密的帶著她剛剛睡意朦朧時的綿軟節奏。
鼻尖貼著他頸側的皮膚蹭了一下，像在找一個舒服的位置。
然後停住。
黑暗裡，感覺到她的睫毛在他頸側的皮膚上掃了一下，像兩片極輕的羽毛被氣流壓著貼了上來。
御宸想自己應該把手從她腰上移開的，或者拉開一點距離。
她看他的眼神是屬於別人的，抱著他的姿勢也是屬於別人的。
手指在她後背上停了一下，指腹貼著她肩胛骨下方的布料。
微微抬起來了一瞬像要離開，然後御宸感覺到她在他懷裡縮了一下。
像感覺到了他要抽走的手臂，不自覺地往他懷裡又鑽了一寸。
他的手落回去了，指腹重新貼上她的後背。
沿著她脊椎的弧度慢慢滑下去，停在了腰窩的位置。
「冷……」蘇霧梨在夢裡嘟囔了一聲，像是半夢半醒之間無意識發出來的音節。
腿動了一下，膝蓋蹭著他的小腿，整個人又往他懷裡縮了縮。
御宸在黑暗裡睜開了眼。
小臉埋在他頸窩裡，他只能看到她的頭頂和一小片額頭。
碎發散落在枕頭上，有一縷貼著他的下巴。
手在她後腰的位置收攏了一下，把她整個人往上帶了帶，讓她貼得更緊了一些。
然後把被子拉上來蓋住了她的肩膀。
做完這些之後他自己先頓了一下，像在確認這個動作的合理性。
確認他為什麼會在聽到她說冷的時候下意識做出這些事情。
他甚至沒有經過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