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碼剛好合腳，腳掌落進鞋底的時候帶著一種被預先量過的貼合感。
像是有人知道他穿多大的碼數提前準備好了放在那裡的。
他沒有問。
穿著拖鞋往客廳里走了兩步，站在客廳中間的時候目光從沙發落到茶几上。
蘇霧梨推開臥室衣櫃門的時候手指在衣架上撥了幾下，撥到最裡面那一格停住了。
那件黑色T恤疊得整整齊齊地擱在格子裡，旁邊是一條灰色的運動褲。
她攥著那兩件衣服站了兩秒，然後轉身走出去，遞給了還站在客廳里的御宸。
「先去客房換上吧，別感冒了。」
御宸低頭看著她遞過來的衣服。
黑色T恤，灰色運動褲。
明顯不是新買的。
他伸手把衣服接過來的時候指尖在黑色棉布上碰了一下。
沒有問這是誰的，只是接過衣服轉身走進了客房。
御宸里把那件濕透的白襯衫脫下來的時候動作不快，布料從肩頭剝離時帶著一層微涼的潮氣。
他把黑色T恤套上去的時候領口從他頭頂滑下來落在肩上的那一刻，忽然感覺到了一種微妙的合身感。
像這件衣服被人量著他的尺寸裁出來的，每一寸都貼合得沒有必要再做任何調整。
他在穿衣鏡前面停了一下，看著鏡子裡那個穿著黑色T恤和灰色運動褲的人。
過了幾秒才走出了客房。
蘇霧梨也已經換好了衣服。
簡單的白色家居服，頭髮還濕著，用一條干毛巾裹在頭頂。
臉頰被熱水蒸過之後泛著一層淡淡的粉紅。
正站在客廳里把茶几上的水杯擺正，見御宸出來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
然而目光里卻帶著一種她自己可能都沒意識到的確認和滿足。
她轉身走到廚房方向，「我給你倒杯熱水。」
御宸站在客廳中央，低頭又看了自己一眼。
他沒忽略剛才蘇霧梨看他穿上這件衣服時，那目光里的柔軟。
像是在看某個回來了的人。
今日的細節在他腦子裡一條一條地排好了隊。
蘇霧梨忽然不再用敬語了，主動來找他，吃飯的時候給他夾菜。
現在還拿出一件明顯屬於另一個男人的衣服給他換上。
每一件事都在指向同一個方向。
她把他當作替身了。
他穿著那個人的衣服站在她的客廳里，她看著他的眼神溫軟得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復得的東西。
而他明知道這一切的發生，卻沒有制止。
他御宸何時淪落到給別人當替身。
蘇霧梨從廚房端了一杯熱水走過來遞到他手裡。
御宸知道他應該要喊停了，一個下午的所有行為。
但他沒有。
他握著那杯水低頭喝了一口，熱水順著喉嚨滑下去。
穿著一件不屬於他的衣服，心裡湧起一種糅合了怒意和認命的複雜情緒。
御宸握著那杯水，又低頭喝了一口。
他只覺得那團暖意正在往某個他控制不住的方向蔓延。
他穿著一件不屬於他的衣服，像一個偷穿了別人皮囊的人。
蘇霧梨察覺男人臉上的細微異樣，想著是不是不習慣穿休閒裝，隨即轉身又走進了臥室。
她拉開衣櫃最下面那層抽屜的時候動作很快翻出了一套的深灰色西裝。
是當時她給他量尺寸做的，快遞迴來後她一直沒有機會給他。
後來發生的事情接踵而至，直至現在他都沒有見過。
蘇霧梨將思緒從回憶里抽離，拎著衣架出去。
御宸的目光落在她手裡的西裝上。
蘇霧梨將其遞到他面前，「你要是穿不慣休閒的，可以穿這套。」
御宸低頭看著那件西裝。
沒有拆過吊牌，嶄新的。
目光在袖口那一道還沒有被熨燙過的褶皺上停了一瞬，然後抬眼看向蘇霧梨。
喉結動了一下，聲音從嗓子裡出來的時候比方才低了半度，「給誰準備的？」
聞言，蘇霧梨的嘴唇動了一下。
她張了張嘴想解釋，但還沒來得及發出第一個音節，御宸已經把那件西裝從她手裡抽走了。
隨手擱在了沙發靠背上。
他的動作不快，甚至帶著一種被刻意放慢的從容。
但那個姿態里有一種正在被拉緊的東西，像一根弦正在無聲地卷向極限。
御宸往前走了一步，她退了半步後背碰到了牆面。
「御——」
話沒有說完，男人低頭堵著了她的唇。
維持了一整個下午的平和全數被撞破。
嘴唇壓下來的時候帶著一股被壓抑了許久，終於在某個臨界點衝破了屏障的力道。
他的嘴唇是燙的，手掌貼在她腰側的牆壁上。
另一隻手扣在她後頸，把她整個人固定在牆和他之間。
舌抵開她的齒關的時候她整個人順著牆面往下滑了一寸，又被他扣著後頸的手帶了回來。
男人的呼吸熱而沉，在兩個人嘴唇貼合的空隙里漏出來。
混著她的喘息，在玄關狹小的空間裡像一團被打濕了的火。
蘇霧梨的手指先是攥住了他前襟的布料，然後鬆開了。
手掌貼在他胸口，隔著那件黑色T恤，她能感覺到他胸腔里擂動的頻率。
他的吻忽然變得淺了一些，似是理智終於追了上來想要剎住。
但下一秒他又吻得更深，像是在用力懲罰自己不該停下來。
他咬了一下她的下唇，力道不重，但帶著一種克制的侵略。
像一隻猛獸在抑制自己咬下去的時候，卻只用牙齒尖輕輕碰了一下獵物的皮肉。
她輕輕「嘶」了一聲，他聽到卻沒有放開。
反而用手掌托住她的臉，拇指抵在她下頜骨的位置把她微微往上抬。
蘇霧梨被迫仰起頭來迎合他的吻，後頸貼著他扣在上面的掌心。
溫熱的指腹按著她頸椎側面的皮膚，微微用力，像在確認她還在那裡。
御宸的吻從她嘴唇上移開的時候她喘了一口氣，但氣息還沒調勻他又吻了下來。
這次偏了一點角度，嘴唇碾過她的嘴角，下唇的凹槽，下巴的弧線。
順著她仰起的下頜線一路吻到脖頸側面。
蘇霧梨感覺到他的牙齒隔著皮膚輕輕陷了一下。
不疼，但帶著一種標記般的力度，在那一小片皮膚上留下了一個即將變紅的位置。
嘴唇貼在那裡停了一下，像在品嘗。
然後鬆開了。
「御宸……」她的聲音從他的肩窩裡傳出來，又小又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