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昨天夜裡她跨坐在他腿上,攥著他的領帶說的話。
「你以前明明就很喜歡親我。」
她的幸福在別的笑容里,眼淚和依賴都在那個男人身上。
「除掉遮擋住的那部分。」周然的聲音帶著謹慎適時地響起來。
「面部的眉眼結構和身形數據都在百分之八十多以上的概率上……和您本人重合。」
御宸把目光從屏幕上移開了,端起桌角那杯已經冷透了的咖啡喝了一口。
舌尖嘗到一股深沉的酸苦,他咽下去,把杯子放回原處。
然後開口,「查不到更多了?」
「沒有任何能追溯到身份軌跡的記錄,這個人就像……」
周然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找一個合適的詞,「像憑空出現了一整年之後又憑空消失了,找不到任何的來處痕跡。」
御宸點了下頭。
酸澀從他胸口裡翻上來,像一口咽了一半又被沖回來的苦茶。
他從沒有過這種感受,任何人他都可以使出手段,可偏偏此刻他面對一個已經死了的人束手無策。
他沒法競爭,沒法贏過一段已經結束的感情。
昨晚所有的歸屬權,在她醒來之後就被收回去了。
而那個已經死了的男人……
御宸伸手把平板屏幕按滅了,靠回了椅背。
偏過頭看向窗外。
今天沒有太陽,雲層壓得很低,整片天空是一種灰白色的悶調。
在高層落地窗外像一塊被磨砂處理過的大布,壓在整個城市的樓頂上。
………………
蘇霧梨從江書瑞家裡出來的時候,大衣已經重新穿回了身上,藍色圍巾在頸間繞了一圈。
拿上醫藥箱開車前往潤鼎。
手心出了一層薄汗,方向盤在她掌心裡被攥得微微發燙。
在心裡把道歉的話過了三遍。
車停在大廈樓下的時候,周然已經站在門口等著了。
看到她走近微微欠了欠身,「蘇小姐,請跟我來。」
他沒有多問一句廢話,帶著她穿過大堂走到角落那部不對外使用的電梯前。
指紋解鎖,按了頂層。
電梯上升的過程中蘇霧梨看著轎廂壁面上自己的影子。
她對著那個影子深吸了一口氣,電梯在頂層停下的時候她邁出去的步子已經穩了。
周然帶著她穿過走廊,在一扇深色的木門前停下。
抬手敲了兩下,然後推開門側身讓開,「御總,蘇小姐到了。」
御宸坐在辦公桌後面。
白色襯衫,黑色西裝外套。
整個人在那間寬敞的辦公室里被窗外的天光襯出一種冷調的乾淨。
他抬眼看向門口的時候目光從她臉上掠過去,然後他把手裡的筆放下了擱在桌面文件上。
蘇霧梨站在門口定了一拍。
辦公室的門在後面被關上。
她邁步走了進來,「御總。」
她在辦公桌前約兩步遠的地方站住了,脊背挺直。
她微微彎了一下腰,幅度不大卻格外鄭重。
「昨晚的事情非常抱歉,我喝多了失態,做了很多冒犯您的事情,給您造成了困擾,今天過來是想當面道歉,然後幫您處理一下傷口。」
她說的每一個字落得清楚,語氣客氣,比之前他們任何一次見面時更客氣。
御宸看著她站在辦公桌前,白色大衣裹著很薄的身形,圍巾把脖頸圍得嚴嚴實實。
姿態端正而疏離。
御宸看了她兩秒,然後站起來繞過辦公桌走到沙發區。
在沙發一側坐了下來,「坐吧。」
蘇霧梨在沙發對面的位置坐下了,和他隔著一張茶几的距離。
然後把醫藥箱放在膝蓋上,從裡面取出碘伏棉簽和一卷紗布,整齊地擺在了茶几面上。
「請您把外套脫一下,袖子捲起來。」
御宸站起來,把黑色西裝外套脫了搭在沙發靠背上。
坐下來的時候白色襯衫的肩線在日光里被描了一道清晰的輪廓。
他低頭把右手的袖子卷了兩圈,從腕骨上方一直推到小臂中段。
小臂有一圈清晰的牙印。
蘇霧梨看了一眼便低下頭撕開碘伏棉簽的包裝袋。
捏著棉簽的尾端蘸了一下碘伏。
就在她正要開始處理傷口的時候,目光卻落在那個牙印下方。
只見一塊腕錶正好戴在腕骨的位置,而腕錶上方,在手腕和小臂連接的細窄處。
一條黑色的手繩。
如果不是他把袖子卷到小臂中段根本不可能被人看到。
蘇霧梨的棉簽懸在了半空中。
目光落在那條黑色手繩上,手指握住棉簽的力度微微收緊了。
她認得這條手繩。
曾經,她讓御宸一定要戴著它,不能摘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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