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宸站在床邊低頭看著她，沒有坐下，「要不要喝水？」
蘇霧梨想了想，然後點頭。
點頭的動作幅度大了一些，整個人跟著晃了一下，她又躺了回去。
眨了兩下眼像是剛剛才確認完自己的位置。
御宸轉身走到窗邊的小矮柜上提起水壺倒了半杯溫水。
端著杯子走回來的時候蘇霧梨正伸手在床沿上方劃拉。
手指在空中虛虛的夠了一下又放下了，像在找什麼東西。
御宸把杯子遞過去的時候她看了一眼杯壁，然後抬眼看他。
目光裡帶著幾分沒被滿足的期待，隨即慢悠悠開口，「你餵我。」
御宸捏著杯壁的手指停了一瞬，然後在床沿坐了下來。
床墊微微陷下去一塊，她的身體順著那個坡度往他的方向偏了半寸。
他把杯沿送到她唇邊。
蘇霧梨微微抬起上半身，張嘴含住了杯沿喝了兩口。
水從她嘴角溢了一小滴出來順著下巴滑下去，她連忙伸出舌尖接住，下意識舔了一下下唇。
御宸看著她做完那個動作。
杯沿從她唇邊移開的時候，指尖在她碰過的那一側杯壁上停了一拍。
「還要。」蘇霧梨開口。
他看著她全然沒有了之前穿著硬殼的模樣，又餵了她兩口。
這次喝得穩了些，咽下去之後睫毛顫了兩下，像是嘗到了水裡有甜味。
杯沿從唇角移開的時候蘇霧梨低頭看著水杯，目光順著杯壁往上爬，落在他的手指上。
然後帶著幾分命令道，「你也喝。」
御宸把杯子拿在手裡沒有動，低頭看了她一眼。
醉了，原來是這樣的……
蘇霧梨的目光沒有從他的手指上移開。
整個人側躺著，淺杏色的裙擺在床單上鋪了一片。
膝蓋微微蜷著，像一隻蜷在窩裡的小動物。
她等了兩秒見他沒有動作，眉頭開始往中間皺緊。
「喝嘛。」聲調帶著一點拖長的尾音，「你喝了我就睡。」
他看著她沒有馬上動作。
壁燈的光落在蘇霧梨的臉頰上。
那層因為酒精泛起來的紅已經從顴骨蔓延到了脖頸，在暖色的光線下像被薄薄地塗了一層胭脂。
她微微仰著頭等他的動作，嘴唇因為剛喝過水而濕潤著，在燈光下泛著一點細碎的光。
蘇霧梨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也不記得自己為什麼可以這樣對他說話。
她只知道自己對著這張臉和聲音。
這個人，她怎麼黏著都沒關係。
理所當然。
御宸端著杯子的手抬起來，杯沿湊到了自己唇邊喝了一口。
水溫剛好，在他舌尖上停了一下就咽下去了。
隨即低頭看著她。
蘇霧梨正仰著臉看他喝水的動作，目光落在他喉嚨的位置。
看著他的喉結在吞咽時滾了那一下，然後她的唇角揚了起來。
像是看到了一件讓她心滿意足的事情。
「真乖。」她的語氣里有那種醉酒的人特有的緩慢和真誠。
手指從床單上抬起來，伸過去碰了一下他的手腕。
指尖貼著他的脈搏位置，拇指輕輕按了一下就滑落了。
御宸把杯子擱在床頭柜上，碰在木面上發出輕輕一聲響。
他低頭看著她，目光比方才低了些。
像有一層薄薄的東西從眼瞳上面退下去了，露出下面的另一層顏色。
「還知道我是誰？」
蘇霧梨的睫毛顫了一下，像在努力把視線對焦在他臉上。
視線從眉骨滑到鼻樑滑到嘴唇，然後她笑了一下。
「知道。」聲音軟綿綿的喚了一聲，「御宸。」
說罷閉了一下眼又睜開，像在確認他沒有消失。
手指又伸過去碰了一下他袖口的邊緣，指腹貼著襯衫袖口的縫線來回蹭了兩下。
像在摸一件她怕一鬆手就會不見的東西。
御宸低頭看著她的手指蹭著他的袖口縫線。
看了兩秒，忽然開口，「我渴了。」
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比樓下低了半度，有一種被房間的暗色調浸透了的質感。
蘇霧梨的手指停在他袖口上，抬眸看他。
目光從袖口慢慢移到他臉上，像是處理這句話的速度比平時慢了兩拍。
「那你去喝水。」
「水在床頭。」御宸沒有動，一雙幽深的眸子看著她，「你拿給我。」
蘇霧梨側過頭看了一眼床頭柜上的水杯，又轉回來看他。
眉頭微微蹙了一下，像在思考什麼。
然後撐著床沿坐了起來。
坐起來的時候整個人晃了一下，淺杏色的裙擺在床單上蹭出一道褶皺。
伸手扶了一下他的膝蓋才穩住重心。
然後探身去夠床頭柜上的杯子。
拿過來的時候她握著杯壁的手指不太穩，水在杯沿晃了晃差點灑出來。
雙手捧著杯子遞到他面前，「給你。」
模樣乖巧。
御宸接過杯子，隔著鏡片的眸子一瞬不瞬的注視著眼前的人，微微低頭喝了一口。
然後他把杯沿從唇邊移開，低頭看著杯口。
沒有把杯子放回去，而是握著杯身。
指尖在杯壁上輕輕搭著，像在數什麼。
隨即抬眼看了她一下，又垂下眼。
然後把杯子遞迴她面前，「你也喝。」
蘇霧梨看著他遞過來的杯子，然後毫無防備的接過來，嘴唇貼著他剛才的的位置喝了一口。
咽下去之後抬眼看他，像在等他下一句話。
御宸目光在她嘴唇上停了一拍，然後開口，「剛才叫我什麼？」
「御宸。」蘇霧梨答得很快，沒有半分遮掩。
他低頭看著她，嘴角若有若無的動了動。
伸手從她手裡把杯子接過來放回床頭柜上。
然後轉過來面對她，坐著的姿態微微朝她偏了半寸。
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上凝著的那一小顆水珠，是她剛才喝的時候沾上的。
聲音低下來，有一種慢條斯理地拆解什麼東西的從容。
「之前都叫御總，什麼時候改的？」
蘇霧梨歪了一下頭。
她的思維已經慢到像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在看世界。
她知道御宸在問一個什麼問題，但她想不明白那個問題為什麼重要。
她皺了皺鼻子，「你……本來就是御宸啊。」
「之前為什麼叫御總？」御宸追問。
蘇霧梨看著他，眼睛裡那層水光在暗下來的光線里顯得格外清澈。
像是在那個問題里困住了，嘴唇微微張著，過了好幾秒才擠出一句話。
「之前……之前你不是御宸嗎？」
御宸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看著她努力思考的模樣，伸手把那縷滑到她臉頰旁邊的碎發撥到她耳後。
指尖碰到她耳廓的那一瞬間，她整個人輕輕顫了一下。
蘇霧梨的目光還落在他臉上，但那個動作讓她忘記了剛才那個問題。
注意力被引到了被他碰過的那片皮膚上。
她又往他的方向傾了一點點，膝蓋在床單上蹭了一下，幾乎要碰到他的膝蓋。
視線從男人的眼睛落到了唇上，然後又落回來，像在完成一個無聲的問句。
「怎麼不用敬語了？」御宸又開口了，聲音壓得更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