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霧梨坐在纜車椅上,手還搭在冰冷的金屬護欄上,手指已經凍得發麻了但她感覺不到。
「蘇小姐。」忽然他喊了一聲。
聲音沒有了面罩的過濾之後恢復了原來的質地。
是她熟悉的帶著一點胸腔共鳴的尾音。
蘇霧梨從纜車椅上站起來,動作有點慢得像還沒有完全從那兩秒的靜止狀態里解凍。
然後看向男人的眼睛,和他對視了一拍。
啟唇應了一聲,「御總。」
單呈明站在幾步之外,目光在蘇霧梨和御宸之間來回了一下。
嘴角帶著幾分深意,然後一副自然的低頭檢查自己的固定器。
蘇霧梨把目光從御宸臉上移開,在四周掃視了一圈。
最後笑了一下,「您剛才……」她頓了頓,「我不知道是您。」
「我知道。」
江書瑞在一旁搭話,「哥你剛才帶霧梨滑了一趟?」
「嗯。」御宸點了點頭,「走吧。」
他把護目鏡掛回手腕上,朝站台出口的方向偏了一下頭,「你朋友還在那邊等。」
江書瑞走在蘇霧梨旁邊興奮說著。
「你滑雪學了多久了?下次我們可以約一起滑,我哥滑雪很厲害的,小時候在瑞士練了幾年……」
四個人從雪道頂端的站台走下來,溫妍和江越還站在坡道旁邊的休息區等著。
溫妍正低頭看手機,聽見腳步聲抬頭目光先落在蘇霧梨臉上。
然後掃到她旁邊那個已經摘了面罩和護目鏡的黑灰色雪服身影。
這教練確實長得帥……等一下這張臉怎麼這麼眼熟?
這不是馬場那個潤鼎的總裁嗎?
看清面容,她臉上露出錯愕。
手機屏幕上的光還映在臉上,那個表情在日光下顯得異常生動。
「你……」溫妍的手指指著御宸的方向,聲音卡在喉嚨里。
御宸朝她點了下頭,幅度不大,聲音在冷空氣里顯得比平常低了些。
「溫小姐,又見面了。」
溫妍的嘴合上了,但她的目光在御宸和蘇霧梨之間來回了兩個來回。
像在拼湊一條信息鏈上的關鍵環節,拼著拼著她忽然想起什麼。
臉上的表情裂了一道縫,「那剛才那個抱著她滑下來的人……是您?」
她說完這話之後自己先噎了一下,像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剛才用什麼樣的態度跟面前這個人說了要求。
御宸看著她臉上來回切換的神色,微微頷首,「嗯。」
「那個……我……」溫妍的表情在尷尬和努力保持鎮定之間反覆橫跳。
最後她憋出來一句完全沒經過大腦的話,「那這費用怎麼算的?我們還沒跟您結……」
話音落下,蘇霧梨驚愕的看向溫妍。
給錢?
還真當他是教練了?
「不用。」御宸目光在江越臉上停了一瞬,然後移回溫妍那邊,「請我喝瓶飲料就行。」
飲料?江書瑞看了看自己手裡的杯子。
蘇霧梨站在旁邊,聽到「飲料」兩個字她連忙開口。
「那我去買吧。」語氣客氣,「辛苦御總給我當了一趟教練。」
也不算教練。
說完她就轉身往站台旁邊的休息區走了。
休息區里買熱飲的窗口排了幾個人。
蘇霧梨站在隊尾等的時候溫妍跟過來了,湊在她耳邊壓著聲音說了一句。
「你剛才真沒認出來?」
「沒有。」蘇霧梨說,目光落在前面排隊的人的後腦勺上。
「他裹得太嚴了,護目鏡是還黑的,誰也認不出來啊。」
「那也……」溫妍想說什麼又咽了,改口道,「我剛才跟他說話的時候態度是不是特別蠢?」
「還行。」蘇霧梨嘴角勾了勾,「你說他站姿一看就是老手,確實沒說錯。」
溫妍張了張嘴,最後什麼都沒說,抬手拍了一下蘇霧梨的胳膊,站到了她旁邊排隊去了。
兩個人一前一後往前挪了幾步,輪到的時候蘇霧梨掏出手機掃碼。
點了六杯熱飲。
付完錢把手機收回兜里,端著托盤轉回休息區。
休息區。
江書瑞坐在長椅上正低頭拍雪褲上的冰碴,旁邊空著一大截位置。
江越站在長椅側前方,手裡還拎著自己的板子,單呈明靠在旁邊的圍欄上,正低頭看手機。
御宸站在幾步之外,面罩已經徹底摘下來搭在手腕上了,護目鏡也掛在同一隻手裡。
蘇霧梨走近的時候,單呈明先抬起頭來。
看著托盤裡滿滿當當的杯子道,「這麼豐盛。」
他伸手接過熱紅茶的時候朝蘇霧梨笑了一下,「謝了蘇小姐,我正好渴了。」
說完又補了一句,「我叫單呈明,御宸的髮小,剛從澳洲回來,前陣子還聽書瑞念叨你呢。」
蘇霧梨朝他點了下頭,「單先生好。」
「叫我呈明就行。」單呈明笑了一下。
目光在蘇霧梨和御宸之間極快地滑了一圈,什麼也沒說
江書瑞跳起來接了一杯熱橙汁,湊到嘴邊抿了一口,被燙得縮了一下舌頭又捨不得放下。
朝蘇霧梨彎著眼睛說了聲,「謝謝偶像。」
蘇霧梨朝她笑笑。
溫妍拿了自己的熱巧克力,拿在手裡暖著。
蘇霧梨把托盤裡剩下三杯依次拿下來。
一杯熱牛奶遞給江越,一杯熱巧克力自己端著。
然後她走到御宸面前停下來,雙手端著那杯熱咖啡遞過去。
「御總,您的咖啡。」正式又有禮貌。
御宸接過來的時候指尖在杯壁上碰了一下,他低頭看了一眼紙杯外側沒有標記,但熱氣的濃淡告訴他這杯確實是純黑。
他抬眼看她,蘇霧梨正低頭把托盤收攏了夾在臂彎里。
收完之後才抬頭對上了他的視線,碰到卻快速移開。
蘇霧梨轉身走到長椅旁邊,在江書瑞和溫妍之間坐了下來。
蘇霧梨坐下來之後把兩隻手攏著杯壁取暖。
她下意識翹起了一隻腳踝疊在另一隻腳上,整個人往後靠在長椅背板上。
和剛才端著咖啡站在御宸面前時的姿態截然不同,像是換了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