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G播出小半個月,少女時代的路人風評終於肉眼可見地回暖。
放在幾個月前根本不敢想,她們能從全網偏見慢慢爬出來,甚至拿到品牌方的正規後續宣傳資源。沒有盛大造勢,沒有熱搜刷屏,只是一點點被路人看見、被認可,對熬過無數低谷的九個人來說,已經是彌足珍貴的轉機。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台灣小說認準台灣小說網,𝐭𝐰𝐤𝐚𝐧.𝐜𝐨𝐦超靠譜 】
這次品牌落地的小型返場活動,全程格外順利。現場工作人員的態度鬆弛又客氣,沒有了此前活動里小心翼翼的避諱,也沒有刻意抓著過往爭議提問,鏡頭只聚焦她們的狀態和GG成片效果,平等又尊重。
活動正式收尾,後台瞬間卸下了連日的緊繃。女孩們紛紛卸下大半妝造,鬆散地靠在座椅上,揉著酸脹的肩膀互相打鬧說笑,連日壓在心頭的沉重陰霾,終於散去了大半。
允兒閒著無事,主動跑去領取品牌方準備的團體飲品,抱著幾杯冰飲蹦蹦跳跳跑回來,眼底滿是藏不住的八卦和慶幸,徑直湊到Sunny身邊,壓低聲音嘰嘰喳喳地開口。
「歐尼!我剛剛聽到品牌那邊的工作人員聊天。」
Sunny指尖捏著一枚耳飾,慢悠悠從耳垂上摘下來,眉眼慵懶,帶著點活動結束後的疲憊,聞言隨意抬眼瞥她:「又偷聽到什麼?wuli允兒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八卦了?」
「不是我故意聽的。」允兒把其中一杯飲料塞到她手邊,自己在旁邊坐下,「他們就在走廊說嘛。」
允兒低頭戳開吸管,聲音放得更低:「他們說,這次GG一開始好像不是定我們的。」
Sunny捏著耳飾的指尖驟然一頓。
她臉上依舊維持著淡淡的鬆弛,看似漫不經心,心底卻瞬間提了起來,一絲說不清的疑惑悄然蔓延。
允兒繼續碎碎念補充,語氣真切又無奈:「好像前面還有別的人選。品牌那邊也擔心我們最近爭議太多,所以討論了挺久。」
這句話說完,她自己也安靜了一下,像是終於後知後覺地想起那段時間有多難熬。
「不過他們後來說,GG片出來以後效果比預想好。」允兒抬起頭,眼睛又亮了一點,「還有人說,當時幸好有人又把我們的方案拿出來提了一次,不然可能就換別人了。」
Sunny把摘下來的耳飾放進小盒子裡,隨口問道:
「誰提的?」
允兒搖頭:「沒聽到。他們也沒說名字。可能是品牌那邊的人,也可能是中間負責對接的人吧。」
Sunny「嗯」了一聲,低頭喝了一口冰飲。
坐在旁邊伸懶腰的秀英聽見這話,隨口接了一句:「哎喲,商務圈的套路本來就繞得很,品牌方、代理公司、平台來回拉扯,變數多著呢。說不定是品牌高層想換新鮮面孔,剛好選中我們而已。」
「可是想想還是有點神奇。」允兒咬著吸管,聲音比剛才低了一點,「那段時間,連普通採訪都要看別人臉色。結果這個GG居然還是定了我們。」
Tiffany一邊隨手梳理著額前的碎發,一邊出聲安撫:「別糾結這麼多了,最重要的是結果是好的,GG反響超出預期,我們也靠自己的努力贏回了路人緣,這就夠了。」
「話是這麼說沒錯……」允兒小聲嘟囔著,還是壓不下心底的疑惑,「但還是覺得好幸運,也不知道該謝謝誰。」
幾人很快拋開這個小插曲,吵吵鬧鬧地聊起了晚上回宿舍的夜宵、下次的舞台行程,後台滿是輕快鮮活的笑聲。
唯獨Sunny徹底沉默下來,沒有再參與說笑。
她將耳飾輕輕放進首飾盒,指尖反覆摩挲著光滑的盒面,心底的疑惑越攢越濃,怎麼都壓不下去。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當時的處境有多艱難。那段時間,她們是圈內公認的「風險藝人」,大小商家避之不及,就連常規的商演資源都在悄悄縮減,更別說這種調性貼合、口碑極佳的長線GG代言。
在所有人都唯恐避之不及、紛紛抽身的絕境裡,到底是誰,有這麼大的底氣和能力,敢頂著輿論風險,堅持為她們推一把?
有那麼一瞬間,沈知行的臉毫無預兆地從她腦海里浮出來——吧檯後那點淡淡的笑,眼尾小痣被燈光壓得很淺,像他每次把話說得輕描淡寫,卻又偏偏讓人記住的樣子。
Sunny指尖在首飾盒邊緣停住。
下一秒,她猛地把盒蓋合上,發出很輕的一聲響。
呀,李順圭。
她在心裡低低罵了自己一句。
現在是在想GG的事,不是在想他笑起來好不好看。
在她的固有認知里,沈知行只是Rainy Day的店長。會做飯,會煮咖啡,會在她們累得說不出話的時候,把外帶袋放到最順手的位置。
他當然很好。
可再好,也不該和品牌方的商務決策扯上關係。
Sunny低下頭,手上動作沒停,盒蓋合上的聲音很輕。
她沒有再往那個方向想,只是覺得這次機會來得太巧,巧到像有人在她們快要掉下去之前,輕輕扶了一下。
幾天後的傍晚,一場淅淅瀝瀝的小雨剛剛停歇。
團隊行程提前結束,天色還未徹底暗沉,空氣清爽微涼。Sunny習慣性想去Rainy Day拿那份固定的晚間外帶,算是給自己連日奔波的疲憊,尋一點溫柔的慰藉。
店裡客流稀少,格外安靜,她熟門熟路繞去了後門的小巷。
剛拐進巷口,她的腳步猛地停在原地。
沈知行正站在後門暖黃的路燈下打電話。
他今天沒有系那條常穿的帆布圍裙,只穿了一件乾淨的淺色襯衫,袖口挽到小臂,手裡握著手機,站在後門外的屋檐下。雨後的風從巷子裡穿過來,吹得他額前的碎發輕輕動了一下。
Sunny原本想出聲叫他,卻在聽見他開口後停住了腳步。
他的語氣還是溫和的,不急不慢,也沒有刻意壓低聲音。可和平時在店裡同她們說話時不一樣,少了點懶散的笑意,多了幾分清楚分明的認真。
小巷靜謐封閉,晚風裹挾著濕潤的空氣,將他的通話聲牢牢攏在這片小空間裡。Sunny根本無心偷聽,卻躲不開每一句清晰落下的內容。
「嗯,江秘書,麻煩你再確認一次。」
「少女時代那邊不用額外照顧的。」
「GG後續按品牌方自己的判斷走就好。」
他說話很短,停頓也很穩,像每一句都知道自己要表達什麼。
短暫的靜默聽著對方匯報後,他語氣微沉,淡淡應聲:「舅舅那邊我回去說的,辛苦江秘書全程跟進了。」
Sunny站在幾步外,忽然有點不知道該不該過去。
這個人明明還是沈知行。
眉眼、聲音、側臉都沒有變。
可他站在後門外接電話的樣子,和吧檯後那個會把外帶袋往她手邊推、會被她一句話噎住又低頭笑的人,好像隔著一層很薄卻真實存在的距離。
一個個精準的關鍵詞,像一顆顆石子,狠狠砸進Sunny的心底。前幾日後台聽到的所有零碎閒談、所有疑惑,在這一刻瞬間串聯成了一條完整清晰的線。
原來允兒苦苦好奇、想要道謝的那個「默默推了一把的人」。
從來不是什麼公司高層,不是什麼偶然的機遇。
是沈知行。
是那個只會默默給她留熱牛奶、寫貼心便簽、被她調侃酒量差、脾氣軟的沈知行。
心臟驟然緊縮了一下,Sunny整個人徹底僵在原地,呼吸都下意識放輕,心底翻湧著巨大的震驚與茫然,久久無法回神。
電話很快掛斷。
沈知行收起手機,下意識轉頭,視線猝不及防與巷口的她精準相撞,他下意識頓了一下。
「來了?」
他把手機收進口袋,語氣又恢復成平時那種溫和的樣子。
可Sunny還是看見了。
看見他眼裡的認真還沒完全散去,看見他指節在手機邊緣輕輕收了一下,也看見他在開口前,像是把某句話臨時咽了回去。
那一瞬間,他還是沈知行。
卻不是吧檯後那個只會問她「今天喝什麼」的沈知行。
Sunny先一步移開視線,像是剛剛才走到後門一樣,把手機往掌心裡扣了扣,語氣儘量放得和平時沒什麼兩樣:「我來拿外帶。」
她說得很自然,甚至還刻意帶了點隨意,可尾音還是比往常輕了一點。沈知行看了她片刻,沒有追問,也沒有解釋剛才那通電話,伸手推開後門,側身讓她先進店:「嗯,剛做好。」
他頓了頓,又像平時一樣補了一句:「阿May姐說今天點心不要放太久,回去趁熱吃。」
這句話明明和平時一樣,卻讓Sunny心裡那點異樣更明顯。她低頭邁過門檻,指尖在手機邊緣輕輕壓了一下,想說點什麼,可話到了嘴邊,最後只剩下一聲很輕的「嗯」。
兩人一前一後沉默著走進店內。
店內依舊是熟悉的模樣,醇厚的咖啡香混著淡淡的甜點味,溫柔又治癒。金多熙在吧檯邊認真粘貼產品標籤,阿May在後廚整理台面、清洗餐具,店員們各司其職,氛圍平和鬆弛,和往日沒有任何區別。
唯獨她和沈知行之間的氛圍,徹底變了味道。
看似平和無事,一層看不見的薄霧,悄然瀰漫在兩人之間。
沈知行熟練地將打包好的紙袋遞到她手中,語氣自然溫柔,和往日無數次叮囑別無二致:「還是溫牛奶和一些低卡的小點心,你們最近行程好像有點多,但別忘了吃飯。」
Sunny接過紙袋,紙袋的邊緣還帶著一點溫度,外帶標籤貼得很平整,字跡依舊是他那種乾淨端正的樣子。她低頭看了一眼,原本該像平時一樣嫌他管得多,或者順口回一句「沈店長要不要去當我們宿舍阿姨啊」,可話到嘴邊,卻莫名卡住。
她忽然想起剛才後門外那通電話。
少女時代,GG,江秘書,舅舅。
這些詞和手裡這袋溫牛奶放在一起,顯得太不真實。明明眼前的人還是沈知行,還是會把外帶袋遞到她最順手的位置,還是會記得她們最近行程多,還是用那種不緊不慢的語氣提醒她別空腹。可Sunny卻第一次覺得,自己好像只看見了他很小的一部分。
沈知行察覺她沒像平時那樣頂嘴,抬眼看了她一下:「怎麼了?」
Sunny指尖輕輕收緊紙袋提繩,很快又鬆開,抬頭時神色已經恢復了些許平常的樣子:「沒什麼。」
她沒有像往常一樣拎起袋子轉身離開,反而轉身走到吧檯邊的座椅上坐下,安安靜靜的,周身透著一股與往日活潑模樣截然不同的沉靜。
沈知行很快察覺到她不對,不是因為她露出了什麼明顯的表情,而是因為她太安靜了
他轉身從吧檯里拿了只乾淨的玻璃杯,倒了半杯淡柚子茶,又特意少加了些蜂蜜,推到她面前。「怎麼了?今天行程太累了?」
「沒有。」Sunny輕輕搖頭,聲音很輕很軟,眼神定定落在桌面,沒有抬眼看他,「我就是坐一會兒,再回去。」
「好。」沈知行不再多問,順從應聲,轉身拿起抹布擦拭吧檯的玻璃杯,動作從容平穩,看似毫無破綻。
Sunny靜靜盯著他的背影,心底第一次認認真真、徹徹底底復盤起兩人相識以來的所有相處細節。
她一直以為自己足夠了解沈知行。
她知道他口味清淡,吃不了太辣,酒量也不怎麼好,明明不擅長還會在飯桌上一本正經地說「還行」;知道他心軟,會給小咪留紙箱,會在下雨天把門口的墊子往裡挪一點,怕貓爪踩濕;也知道他不太會說漂亮話,很多時候只是把外帶袋放到她最順手的位置,在便簽上寫一句「不要空腹」,或是在她晚歸的時候,替她留著後門那盞燈。這些都是她熟悉的沈知行,吧檯後的沈知行,Rainy Day里的沈知行,會被她一句話噎住、低頭笑一下,又裝作什麼都沒發生的沈知行。
可剛才站在後門外接電話的那個人,又像是從這個熟悉的輪廓里,輕輕露出了另一面。不是陌生到讓她害怕,只是她忽然發現,原來他身上還有很多她沒有見過的東西。
江秘書,GG,舅舅,那些詞從他口中說出來時太自然了,自然得像它們本來就屬於他的生活,只是從前從來沒有被她聽見過。
Sunny低頭看著手裡的紙袋,指尖慢慢蹭過外帶標籤的邊角,忽然想起自己以前很少問他家裡的事,也很少想Rainy Day為什麼能開得這麼隨性,為什麼他好像從不太擔心盈虧。
這些細節原本都被她歸進了「不重要」里,可現在,它們一個接一個浮上來,和剛才那通電話連在一起。她們拼命抓住的機會,對她們來說是很難得的光,一次重新被看見的可能,都要小心翼翼地接住,不能出錯,也不敢出錯;而沈知行剛才在電話里說起這些時,語氣太平靜了,平靜得像他只是把一件事情往前推了一下。Sunny知道他不是在炫耀,也不是覺得這件事輕,可正因為這樣,她心裡那點說不清的感覺才更明顯。
原來她一直以為自己離他很近。近到知道他的口味,知道他的習慣,知道他什麼時候是真的累,什麼時候是在裝沒事;可她好像從來不知道,他可以站在另一個地方,用她完全不熟悉的方式,輕輕碰到她們拼盡全力才夠到的東西。那種感覺很淡,不尖銳,也不難堪,只是像隔著一層很薄的玻璃,她仍然看得見他,卻忽然不知道,自己到底看見了多少。
沉默在吧檯邊蔓延了很久,久到機器的細微聲響都格外清晰。Sunny終於輕輕開口,打破了這片安靜。
「沈知行。」
「嗯?」沈知行立刻抬眸看她,眼底溫柔乾淨,看不出任何慌亂。
這一次,Sunny沒有像平時那樣先用玩笑繞過去,也沒有皺著鼻子催他快點回答。她只是把手裡的紙袋輕輕放到吧檯上,指尖還壓著提繩,聲音比剛才低了一點:
「你家裡,到底是做什麼的?」
沈知行擦杯子的動作停了停,指尖還搭在杯壁上,過了半秒才抬眼看她。他像是想笑一下,把這件事輕輕帶過去,語氣也確實放得很平:「沒什麼特別的,家裡做點生意。」
「做點生意?」
Sunny重複了一遍,聲音不高,卻沒有像平時那樣順著他的話往下開玩笑。
沈知行看著她,忽然意識到那個電話,她今天不是隨口問問。
她剛才大概聽見了,至少聽見了一部分。
吧檯邊安靜了一會兒,只有咖啡機底部輕輕的聲音。沈知行把杯子放回杯架,垂了下眼,沒有再繼續糊弄:「我爸主要做供應鏈,也投一些項目。我哥現在管得比較多,我不太插手家裡的事。」
他說得很簡單,像是在儘量把一件很複雜的事縮成幾句話,也像是不想讓這些話聽起來太重。
Sunny指尖輕輕收緊,紙袋提繩被她壓出一點細痕。
「所以Rainy Day就算不賺錢,也沒關係?」
沈知行頓了一下。
他沒有立刻否認,也沒有說那些漂亮話。
「短時間內,不會有什麼影響。」
這句話比「沒關係」更輕,也更真實。
Sunny看著他,心裡那點原本模糊的距離感,忽然清楚了一些。
沈知行沒有否認,只是垂眸把杯子放回杯架,語氣很平:「小幅虧損不影響我的正常生活。我開這家店,本來就不是為了賺錢。」
他說得太自然了,像是在解釋一件再普通不過的小事。可Sunny聽完,心口卻輕輕發悶。
她們為了一個舞台、一個採訪、一次商務露面的機會,很多時候要小心翼翼地等,要看公司安排,要看外界反應。
可他用來消磨時間的小店,那個「不影響正常生活」的虧損,那個電話里的輕描淡寫,卻像是她從為真正接觸過過的世界。
Sunny有點明白,原來他們之間並不是她以為的那樣,只隔著一個吧檯、一杯熱牛奶、幾句可以隨便頂嘴的玩笑。
她沉默了片刻,沒有再繞彎,聲音壓低了一點:「那這次的GG,跟你有關係,對不對?」
吧檯邊瞬間陷入極致的寂靜。
不是那種誇張到連呼吸聲都被放大的寂靜,只是兩個人都很清楚,這句話一旦問出口,就沒辦法再像剛才那樣用玩笑帶過去。
沈知行看著她澄澈又清醒的眼睛,沉默兩秒,老老實實點頭承認:「有一點。」
她其實已經猜到了,可聽見他親口承認,還是不一樣。
「有一點是多少?」
沈知行沒有立刻回答,他像是在斟酌,怎樣說才不會讓這件事聽起來太重,也不會讓她誤會她們拿到的機會並不屬於她們。
最後,他只是說:「我讓江秘書把你們的資料重新遞了一遍。GG試拍、之前的作品,還有一些公開反饋,整理好之後送到了品牌方那邊。」
沈知行語氣很平,刻意把自己的作用降到最低,字字句句都在護住她們的努力與體面。
Sunny看著他,沒有插話。
沈知行繼續說:「他們原本就有你們的候選方案,只是那時候顧慮很多,不一定會繼續往下走。我沒做什麼,是他們決定你們是合適的。」
他說得輕飄飄,雲淡風輕,沒有把自己擺到一個決定一切的位置上。
可正因為這樣,Sunny反而更聽得明白。
他確實沒有替品牌方做決定,也沒有替她們拍GG、跑行程、面對鏡頭、承受那些重新站出去時的目光。
可在所有人都猶豫的時候,他讓她們的名字沒有那麼快被劃掉。
讓她們重新被拿起來看了一次。
這已經不是一句「沒做什麼」能帶過去的事。
Sunny喉間有點發緊,聲音卻還是穩的:「所以那時候,品牌方本來可能不會選我們?」
沈知行沒有騙她:「有這個可能。」
Sunny低頭看著杯子裡的水紋,心裡那點酸澀忽然變得更清楚。
她想起允兒在後台抱著飲料小聲說,那些工作人員本來以為會定別人;想起那段時間每一次出現在鏡頭前,大家都要比以前更謹慎;也想起GG播出那天,她們在宿舍里盯著評論,誰都沒有說得太大聲,像是怕聲音一大,好不容易來的好運就會碎掉。
而這份好運里,原來真的藏著他的影子。
「那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這句話問出口時,她自己都分不清裡面更多的是不解,還是一點很輕的委屈。
沈知行看著她,回答得很慢:「因為我不覺得這件事應該由我來說。」
Sunny抬眼。
他聲音低了一點,卻還是清楚:「如果你們本身不夠好,資料遞過去也沒有用。品牌方不會因為我一句話就冒險,GG播出來也不會因為我遞過資料就有好反應。」
「他們最後選你們,是因為你們適合。」
「GG被喜歡,是因為你們拍得好。」
「大家喜歡你們,是因為你們本身就有發光點,這些是不會被掩埋掉的。」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擔心自己說得太多。
「我只是幫忙把門敲了一下。」
Sunny指尖忽然用力,紙袋提繩在掌心壓出一道淺淺的痕。
這句話太像他了,明明做了這麼多,卻說成敲一下門。把自己的痕跡退到最後,只留下她們自己的努力、體面和結果。她當然知道,他不是在施捨,也知道他不是故意瞞著她看她笑話,更不是想用這件事換什麼感謝。
可越是這樣,她心裡那點說不清的東西就越明顯。
感動是真的。
發悶也是真的。
她忽然覺得,眼前這個人離她很近。
近到知道她什麼時候會空腹,知道她不喜歡太甜的柚子茶,知道她累的時候不想被追問,知道她嘴硬時其實已經撐不住。
可他又好像很遠。
遠到他可以站在她看不見的位置,輕輕碰到那些她們拼盡全力才夠到的機會,然後再若無其事地回到吧檯後,問她今天要不要溫牛奶。
Sunny抿了抿乾澀的唇,帶著一絲無處安放的茫然:「沈知行,你還有多少事情,是我不知道的?」
沈知行看著她眼底淡淡的疏離與失落,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一時語塞,完全答不上來。
他確實藏了很多,他從一開始,就只想讓她認識那個簡單純粹、只會開店、默默照顧她的沈知行。想讓她在疲憊奔波的生活里,能有一處乾淨溫柔的棲息地,不用接觸店外的複雜與功利,不用承受任何壓力與負擔。
他以為這樣是保護,是偏愛,是最好的相處方式。
可此刻看著她眼底的陌生感,他才隱約明白,刻意的隱瞞,無形中拉開了兩人的距離。
「不是故意不告訴你。」
他看著她,聲音很低:「只是那些東西太麻煩,也不太好聽。」
他原本以為,只要不說,就可以把它們留在門外。讓Sunny認識的,始終只是那個會給她留燈的沈知行,他以為這樣輕鬆,也乾淨。
可現在看著她低下去的眼神,他才隱約意識到,有些不說出口的東西,並不會真的消失,只會在某一天突然橫在兩個人中間。
Sunny很快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輕輕搖了搖頭,語氣軟了些,:「我不是在怪你,真的。」
「我知道你是好意,知道你是為我們好,不想讓我們有心理負擔。」
她停頓兩秒,像是在努力把心裡那團亂糟糟的情緒分清楚。:「我就是……太突然了,有點緩不過來。」
沈知行薄唇微抿,看著她的臉,眼底掠過一絲無措。他想解釋、想安撫,卻找不到合適的話語。
Sunny緩緩拎起桌角的外帶袋,站起身,語氣儘量放得平靜:「時間不早了,我先回宿舍了。」
「Sunny。」沈知行下意識開口叫住她,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緩。
Sunny腳步頓住,背對著他,沒有回頭,聲音輕輕的:「怎麼了?」
千言萬語堵在心頭,最終他只化作一句最熟悉的叮囑:「裡面的牛奶趁熱喝,別放涼了。」
還是那句最普通的叮囑,和過去很多次沒有任何區別。可在這個時候聽見,Sunny鼻尖忽然有點發酸。
她握緊紙袋提繩,輕輕點頭:「嗯。」
停了半秒,又補了一句:
「謝謝。」
這兩個字很輕,卻讓沈知行眼神微微頓了一下。
她以前也會說謝謝。
可從來不是這樣。
不是這麼客氣,也不是這么小心。
她抬手推開店門,門口的風鈴應聲輕響,清脆的聲響劃破店內的安靜。晚風順勢吹進來,帶走一室暖意,也徹底隔開了兩人之間最後的平和。
沈知行站在吧檯後,沒有追出去。他知道她現在需要的不是再聽他說什麼。她需要一點時間,把今天忽然看見的那些東西,慢慢放回合適的位置。
夜色漸深,宿舍徹底褪去白日的熱鬧。一天的行程耗盡了成員們的精力,客廳里的電視聲音被關掉,走廊燈也暗了下去。Sunny回到房間後,沒有像平時一樣立刻洗漱,也沒有和Tiffany她們繼續聊後台的趣事,只是坐在床邊,把外帶袋裡的手寫便簽拿出來,看了很久。
便簽上只有很簡單的一句:
按時吃飯。
字跡乾淨,落筆很穩。
她以前看見這種字,只會覺得沈知行又開始管閒事,頂多在心裡哼一聲,再開心地把東西吃掉。可今天,她忽然覺得這這句話後面,好像藏了太多東西。
不是沉重到讓人喘不過氣的那種,而是一點一點浮上來,讓她不知道該先抓住哪一部分。
泰妍洗漱完回來時,看見她還坐在那裡,腳步放輕了些。
「怎麼了?」
Sunny抬頭看她,眼底還有沒收好的茫然。
泰妍輕手輕腳走到她身邊坐下,壓低聲音詢問:「怎麼了?今天回來就悶悶不樂的,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Sunny抬眸看向身邊最信任的隊長,眼底滿是茫然的柔軟,聲音輕得像呢喃:「泰妍吶。」
「嗯。」
「如果有一個人,幫了你很多。」
她停了一下。
「但是他一直不告訴你。」
「你會覺得奇怪嗎?」
Sunny停頓片刻,認真問出心底的困惑,「會覺得難過或者是陌生嗎?」
泰妍看著她,幾乎不用再多問,她就已經猜到那個「有人」是誰。
「GG的事情和他有關?」
Sunny輕輕點頭,眼底的茫然愈發濃重。
房間安靜了幾秒,晚風輕輕拂動窗簾,溫柔又寂寥。
泰妍沒有急著安慰,也沒有立刻說「沒關係」。她只是問:「他怎麼說?」
Sunny垂著眼,把沈知行的話慢慢複述了一遍。
說他只是讓人把資料重新遞了一次。
說最後是品牌方自己選的。
說GG能被喜歡,是因為她們自己拍得好。
說他只是幫忙敲了一下門。
說到最後,Sunny聲音低了些:「他一直強調真的覺得自己沒做什麼。」
泰妍聞言,輕輕笑了一下,笑意溫柔又通透:「真的太像他的性子了。」
Sunny鼓著臉頰,語氣裡帶著點委屈:「我當然知道,只是有點突然...」
「我一直以為我很了解他,以為我們很熟,熟到可以隨便開玩笑、隨便傾訴疲憊。」
「結果今天才發現,原來他還有很多事情,是我不知道的。」
泰妍溫柔地拍了拍她的手背,耐心安撫:「再好的朋友,也會有自己藏在心底、不為人知的角落啊。」
「就算是很親近的人,也會有自己的邊界。」
泰妍聲音很輕,卻很穩:「不是所有沒告訴你的事情,都是不信任。有時候只是因為他不知道該怎麼說,也不知道說出來以後,你會不會用不一樣的眼光看他。」
Sunny低頭沒說話。
泰妍繼續道:「而且你在意的,可能也不是GG本身。」
Sunny怔怔聽著,心底的酸澀愈發清晰。
泰妍看著她,語氣溫柔得像怕驚動什麼:「你在意的是,你以為自己已經很靠近他了,可今天忽然發現,他還有一個你沒見過的世界。」
這句話落下來,Sunny心口像被輕輕碰了一下。
不重。
卻正好碰到最酸的地方。
她沒有哭,只是把手裡的便簽握緊了些,很輕地「嗯」了一聲。
泰妍沒有再多說,只靠近一點,把肩膀輕輕貼了貼她。
「那就慢慢看。」
「別急著難過,也別急著把他推遠。」
Sunny垂著眼,過了很久才點頭。
夜深人靜,宿舍徹底陷入沉寂。
所有人都沉沉睡去,房間裡只剩下淺淺的呼吸聲與晚風的輕響。
Sunny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毫無睡意。
她抬手點亮手機屏幕,點開和沈知行的聊天界面。
兩人的對話框,還停留在昨天最普通、最平淡的日常對話。
【明天還是溫牛奶?】
【嗯。】
簡簡單單兩句問答,平淡溫柔,和過往無數個朝夕的互動別無二致。
可現在她盯著那兩句話看了很久,忽然覺得胸口有點悶。
他沒有發來任何解釋,沒有主動找話題緩和氣氛。
她也沒有點開輸入框,不知道該問什麼,更不知道該說什麼。
兩人之間,第一次橫著一層無聲的隔閡。
兩個人之間第一次出現了一點空白。
不是爭吵,也不是冷戰。
只是那個原本很自然就能接上的話題,忽然不知道該怎麼繼續
Sunny盯著屏幕上聊天記錄,看了很久很久,最終緩緩將手機扣在枕邊。
腦海里卻反覆響起沈知行那句:
「我只是幫忙把門敲了一下。」
她知道那句話是真的。
她們的努力是真的,GG的反響是真的,重新被看見也是她們一步一步熬出來的。
可她也知道,在所有人都猶豫的時候,能替她們敲那一下門,本身就已經很難得。
那個會被她調侃不能吃辣、會給她留溫牛奶、會在便簽上寫「不要忘記吃飯」的咖啡店老闆,並不是她以為的那樣簡單。
他把那些複雜的、遙遠的、她還沒來得及認識的部分,都安靜地放在了身後。
只把最柔軟、最乾淨,也最容易讓她放下防備的那一面,留在了Rainy Day里。
留給她。
而她直到今天,才第一次看見那扇門後面,原來還有另一條很長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