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冠火羽龍自有一套捕獵的手段。
它會先殺一頭野豬,或者其他什麼活物。
殺了並不吃掉,而是將其啃成兩節掛在樹上。
血腥味會吸引來掠食者。
它只需要守株待兔。
當掠食者來了,它也只會吃掉一半,然後把剩下的一半掛在樹上,從而吸引更多。
陸承鈞見到掛在樹上的半截野豬和妖獸屍體,就是這麼來的。
無論白天還是黑夜,它都會捕獵。
它會睡覺,但永遠不會沉睡。
是淺睡……
稍有風吹草動就會醒,尤其是有獵物上門的時候。
至於白天轟轟烈烈的巡視領地,反而很難捕食到獵物。
一顆大樹之後,三丈高的火羽龍幾乎完全隱藏到了黑暗之中,只有一對豎瞳泛著冷冽金芒。
沒有獵物……
掛在樹上的誘餌一個沒少。
火羽龍緩緩移動,每一步都無聲無息,它圍繞著自己的獵殺場緩緩轉了一圈,依舊沒有發現入侵者。
獵物很警覺……
是那個小猿人。
南冥荒州有土人,赤冠火羽龍自然也見過人類。
只不過在荒州的人類幾乎都有巨妖庇護,單獨出現的卻是極為少見。
那小猿人很聰明,被自己發現之後還能逃生。
一定是他!
火羽龍的巨大金瞳中閃過一抹譏誚。
在這山林中不會再有第二頭枯木螳螂。
他跑不了。
火羽龍並沒有察覺,陸承鈞在地面上留了三張符篆。
三張他親自繪製的流沙符。
制符材料是「青雲票」,這玩意兒他手上多的是。
南冥衛在城關里種植靈草,靈草的根莖用來製成紙張。
這種有靈氣的紙張就是青雲票。
陸承鈞又掌握了一階法術流沙術,只要稍微練習一下,就能繪製出流沙符。
這三張流沙符分別放在三個不同的位置。
如今啟動了第一張。
第一張流沙符燃燒了起來,符中蘊藏的法術發動,周遭板結堅硬的土地瞬間化作鬆軟流沙。
躲在黑暗中尋覓獵物的赤冠火羽龍猛地掠出,凶戾的金瞳中充滿了疑惑。
它感應到了法術波動,卻沒有發現獵物。
板結的土地化作流沙向中間旋轉。
這讓它更加疑惑。
片刻後……
流沙術停止,土地恢復板結。
怎麼會?
為什麼?
難道那小人猿躲住了地下?
赤冠火羽龍想到了這種可能,要知道在五天前,那小人猿就是悄無聲息的從地面上出現。
於是火羽龍朝著那板結的土地狠狠一腳踩下去。
砰!
一個深坑。
除了一個巨大的爪印,什麼都沒有。
法術波動再次出現。
這一次它不等流沙術結束,直接就踩。
砰!
沙土飛濺,這次沒有腳印,直接一個深坑,流沙術被破。
這種小法術面對體型巨大的妖獸,其實根本不起作用。
接連兩次被耍……
當第三次流沙術的法術波動浮現時,它已經沒了反應。
而這一次流沙吞噬了枯木螳螂的甲殼。
最終火羽龍不得不承認,那小猿人又從自己的眼皮子底下逃了。
「吼!」一聲震徹山林的狂吼轟然炸開,宣洩著內心的不甘。
它尋遍整片獵殺場也不見半個人影,還被連續耍了幾次,焦躁徹底壓過了耐心。
巨大的身軀在林間橫衝直撞,樹木折斷,泥土紛飛,一聲聲怒吼接連不斷。
此時的陸承鈞藏身在一處地下庇禍所。
原本酣睡的土豚獸肉墩早就被那幾腳給吵醒了,大眼睛裡滿是驚恐。
陸承鈞從背後的籮筐里取出兩個蘿蔔。
肉墩抱著蘿蔔啃了起來,管他外面天崩地裂。
聽著外面的動靜,陸承鈞的嘴角露出一抹微笑。
這凶物越狂躁越好,等它體力耗盡,就自然會休息。
若是對方一直蟄伏不動、悄無聲息,他才真難摸清底細,不敢輕易露頭。
「告訴肉墩吃完蘿蔔之後,往這個方向挖三丈,幫我把東西取過來。」陸承鈞吩咐身邊的狸花貓。
「喵……」阿米婭輕聲應道。
在離此地三丈遠處,枯木螳螂斷裂的厚皮沉入到了泥土之中,等待著挖掘。
……
翌日。
天剛蒙蒙亮。
陸承鈞已經風塵僕僕折返鹽站。
他依舊背著籮筐,帶著狸花貓,只不過手裡的鋤頭卻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塊樹皮。
那塊樹皮長約一人,厚逾五指,質地緊實,望之便知堅韌無比。
陸承鈞將其如同鋤頭一般輕放在牆角,隨後又卸下背上籮筐,把袋袋精鹽取出。
接著便去用飯。
食罷。
他對周虎說道:「我需往南冥衛一行,明日便回。」
周虎也不敢問原因,只是叫他小心。
陸承鈞雖然忙了一夜,但也不打算休息,他帶著狸花貓,扛起那塊樹皮便走。
行至午後。
陸承鈞便已抵達南冥衛。
他徑直去往了衙署附近的居所找到了學堂山長周墨。
周墨見他歸來,關切問道:「陸承鈞?這一個多月來辛苦你了,運鹽可曾遇到危險?」
「只要摸清了火羽龍的習性,便無危險。」陸承鈞輕描淡寫地回應道。
「哦……那火羽龍什麼習性?」
「晚上要睡覺。」
「這麼簡單?」周墨有些驚訝。
「嗯……但不能闖進它的巢穴。」陸承鈞補了一句。
「如此說來……這運鹽也倒不是非你不可了。」周墨自言自語,似在斟酌。
想了片刻之後,他抬頭詢問道:「你此次專程回來,可是有事?」
陸承鈞直言道:「先前山長應允,會親自出手為我煉製一件法器。」
周墨淡淡一笑,當初為了勸陸承鈞去鹽站護鹽,他的確答應了這個條件。
不過卻要求他自己提供材料,而且只出手一次。
如今看來,他是記在心上了。
「你可有材料了?」周墨笑著問道。
陸承鈞當即遞上手中寬厚的樹皮。
周墨皺了皺眉頭,雖然他煉器術高明,但一塊尋常樹皮也煉不出什麼。
他指尖拂過,細細探查,神色驟然一變:「這是妖獸甲殼!?」
「周山長好眼力!此乃枯木螳螂之軀殼。」陸承鈞解釋道:「此妖擅隱匿,其甲可御水火,更能隔絕自身氣息,若能煉為法器,於我而言便是絕佳的護身之物。」
周墨捧在手中反覆端詳,沉吟道:「損毀之處著實不少,但其材質實屬罕見,我需細細思量煉造之法。待煉製告成,我親自送往鹽站予你。」
「多謝山長。」陸承鈞再次拱手:「我還需趕回鹽站,便先行告辭。」
「你辛苦了。南冥衛一萬五千餘口,皆仰仗你這份辛勞,我代此地父老鄉親,謝過你了。」周墨話音落下,竟不顧自身築基修士與學堂山長的身份,鄭重朝著陸承鈞躬身一禮。
陸承鈞見狀不由得微微一怔,一時間心緒微漾,旋即連忙拱手:「山長言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