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砸錢的華麗編曲,也沒有花里胡哨的電子伴奏。
舞台上只有一把乾癟的木吉他,和一段慢到極致、卻又莫名沉甸甸的分解和弦。
這土掉渣卻又抓耳的前奏一出來,剛才還在對陸瀟指指點點的現場,瞬間鴉雀無聲。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
導師席上,民謠老炮兒老狼猛地坐直了身子,眼睛像探照燈一樣死死盯住陸瀟撥弦的右手。
這特麼是撿到寶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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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變態級的節奏把控,絕不是一個天天跑單的騎手能練出來的!
沒在地下室磕過二十年琴,根本掃不出這麼滄桑的音色!
陸瀟閉上眼,無視了頭頂刺眼的追光,也懶得看台下花花綠綠的燈牌。
他湊近麥克風,輕聲嘆出了第一句:
「像我這樣優秀的人,
本該燦爛過一生,
怎麼二十多年到頭來,
還在人海里浮沉……」
就這一嗓子,剛準備看笑話的薛峰,冷笑直接僵在臉上。
他那雙常年挑刺的毒耳朵,突然發現了一個讓人頭皮發麻的細節。
這小子居然沒有換氣聲!
陸瀟的發聲位置壓到了極點,胸腔共鳴像是一陣貼地滾來的悶雷。
沒有一點炫技的九轉十八彎,全是返璞歸真的真聽真看真感覺!
「像我這樣聰明的人,
早就告別了單純,
怎麼還是用了一段情,
去換一身傷痕……」
陸瀟語速平緩,吉他的節奏穩得像台節拍器。
在如今這個全靠電音和鬼吼鬼叫撐場面的華語樂壇,這首歌就像冬天裡的一杯二鍋頭。
一口悶下去辣嗓子,可燒到胃裡,全是讓人眼眶發酸的苦楚。
此時的後台。
那個套著廉價西裝、長相磕磣的老歌手,正死死盯著牆上的轉播屏。
手裡,還死死捏著那張揉成了鹹菜乾的退賽表。
當那句「還在人海里浮沉」砸下來時,男人熬紅的眼眶終於憋不住了,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他想起了在地下通道抱著琴躲城管的日子,想起了為了發一張無人問津的數字專輯,連吃三個月泡麵的自己。
「像我這樣迷茫的人,
像我這樣尋找的人,
像我這樣碌碌無為的人,
你還見過多少人……」
副歌部分,陸瀟的音調終於拔高。
他用了極其隱蔽的撕裂音,讓最後幾個字直接破防,帶著種掏心掏肺的粗糙感。
就這一嗓子,直接打碎了全場的心理防線。
女團的門面擔當早把粉餅放下了,眼線暈成了一團黑。
她想起了自己為了爭個兩秒鐘的鏡頭,在老闆局上陪笑敬酒的憋屈。
剛才還一臉不屑的粉發頂流,這會兒死死咬著嘴唇,頭都不敢抬。
什麼千萬粉絲,什麼哥哥獨美,扒了那層資本給的包裝,他也不過是個連覺都不能自己做主的提線木偶!
「像我這樣庸俗的人,
從不喜歡裝深沉,
怎麼偶爾聽到老歌時,
忽然也晃了神……」
老狼癱在椅背上,這位中國民謠的活化石,眼眶徹底紅了。
他摘下黑框眼鏡,粗糙的手背用力抹了把臉。
這詞寫得太特麼毒了!
沒有半個拽文的字眼,卻刀刀避開要害,專往普通人的大動脈上扎!
天后張靚靚死死捂住嘴,什麼狗屁表情管理早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在這樣能把人聽流淚的情感下,她那些所謂的高音技巧簡直蒼白得可笑。
直播間的彈幕,從剛才的滿屏群嘲,突然卡殼,直接變成了一片詭異的空白。
足足憋了半分鐘,彈幕池才徹底井噴。
「媽的……我一個三十多歲的禿頭猛男,在地鐵上哭成了傻逼!」
「小丑竟是我自己!每天早出晚歸,為了那點破房貸活得連狗都不如!」
「這哥們兒到底挨過多少次社會的毒打?才能寫出這麼刀人的歌詞?」
「我收回剛才罵他的話!這特麼就是明晃晃的血脈壓制啊!!」
「他是在給咱們牛馬打工人立傳啊!!」
舞台上,只剩一束冷清的藍光打下。
陸瀟掃弦的手速陡然加快,壓抑了整首歌的情緒,終於在這一刻徹底炸場!
他貼臉對上麥克風,青筋暴起,直接用全真聲硬頂上了一個掀翻全場的高音。
「像我這樣孤單的人,
像我這樣傻的人,
像我這樣不甘平凡的人,
世界上有多少人......」
頂級唱商在此刻展露無遺,聲音在演播廳棚頂瘋狂迴蕩,穩得一批!
全是那股子要掀翻這個操蛋世界的張狂勁兒!
隨著最後一點餘音散去,陸瀟右手「啪」地一巴掌捂住琴弦。
吉他聲瞬間切斷。
陸瀟睜開眼後退半步,懶得鞠躬也不搞那些虛假的客套,只是自顧自地捏了捏發酸的脖子。
整個一號廳,足足死寂了十多秒。
直到觀眾席里,傳出幾個女生繃不住的抽噎聲。
突然,「砰」的一聲爆響砸碎了安靜。
剛才臉最黑的薛峰,像觸電一樣直接從皮椅上彈了起來。
他連麥克風都顧不上拿,漲紅著臉,衝著台上的陸瀟就是一頓瘋狂輸出的鼓掌。
這就像是發令槍響。
老狼站起來了,張靚靚站起來了,李誠也跟著彈了起來!
緊接著,「嘩啦」一片,五百名大眾評審全體起立!
瘋了!
震耳欲聾的掌聲和尖叫聲,差點沒把演播廳的天花板給當場干碎!
後台的角落裡,長相磕磣的老歌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他兩把撕碎了那張退賽表,把碎紙屑狠狠朝天上一揚!
去他媽的資本造神!去他媽的看臉時代!
老子今天就算唱出血,也要死在那個聚光燈下!
聽著這掀翻屋頂的動靜,陸瀟只是打了個哈欠,瞥了眼激動得快抽過去的導師席。
這波穩了,兩百萬到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