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間,拓跋淵一個人坐在餐桌前。
桌上照舊擺著一條清魚,可他並不愛吃魚。是瀟瀟愛吃。
從前楚長瀟在宮裡時,拓跋淵便讓人日日備著。
如今人不在,他還是習慣性地吩咐御膳房把魚擺上來,仿佛那個人還在對面坐著。
他夾了一筷子魚肉送入口中,嚼了兩下,覺得寡淡無味,便放下了筷子。偌大的餐桌,幾十道菜,他一個人對著,連碗筷碰撞的聲響都覺得空曠。
「唉……」他嘆了口氣,靠在椅背上,望著對面空蕩蕩的位置。
瀟瀟想必在將軍府正開心得很,整日拉著季行之、祝星辰練武,怕是連想都想不起他。
他當然想把人叫回來,可又不忍心打擾他這短暫的自由。
從前被困在宮中,瀟瀟雖然不說,可他知道那人悶壞了。如今好不容易能出去透透氣,他便不忍再拘著他。
罷了。他站起身,吩咐宮人撤了膳,心想,一個人睡就是了。
另一邊,楚長瀟這兩日確實開心。
回了將軍府,沒有拓跋淵管著,他像掙脫了韁繩的野馬,整日拉著季行之和祝星辰練武。
今日比劍,明日比槍,後日又赤手空拳地切磋,累得筋疲力盡,渾身酸疼,可心裡暢快。
到了晚上,頭一挨枕頭便沉沉睡去,連夢都不做一個,根本沒空想起那個獨自在皇宮裡的拓跋淵。
最多,偶爾翻個身,迷迷糊糊地嘟囔一句「長樂今天乖不乖」,便又睡死過去。
這一夜,他正睡得酣沉,忽然感覺到一股熱源挨了過來。
那熱源暖烘烘的,帶著熟悉的氣息,往他身邊蹭。楚長瀟在半夢半醒間伸手一推,沒推動。
什麼東西硬邦邦的?
他迷迷糊糊地想,手又摸了一把——還挺有彈性。
他勉強睜開眼,才看到眼前是拓跋淵的胸肌。
借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看清了那張近在咫尺的臉。拓跋淵正側躺在他身側,一隻手撐著頭,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底帶著幾分幽怨。
「你……你怎麼跑將軍府來了?」楚長瀟聲音沙啞,困得眼皮都抬不起來。
拓跋淵輕哼一聲,語氣酸溜溜的:「你這沒良心的,我不來打擾你,你就真不回去?」
楚長瀟眨了眨眼,意識還沒完全清醒。他懶得說話,只是伸出手,一把將拓跋淵攬進懷裡,下巴抵在他發頂,換了個舒服的姿勢,又閉上了眼。
拓跋淵乖乖趴在楚長瀟胸口,聽著那沉穩有力的心跳,鼻尖縈繞著熟悉的氣息,終於心滿意足地閉上了眼。
兩人相擁而眠,一夜無夢。
又過了些時日,楚長瀟終於出了月子。
太醫說他恢復得好,可以適當活動,拓跋淵便不再對他管得那麼嚴了。
楚長瀟無事時便去將軍府待著,想練武就練武,想見誰就見誰,日子過得逍遙自在。
楚家一行人住了些日子,也該回望京城了。
楚父楚母收拾行裝,準備啟程。可臨行前,楚母忽然拉住楚長瀟的手,神色複雜地低聲道:「長瀟,你可知道,長楓他……有了身孕。」
楚長瀟愣住了,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麼?」
「長楓懷了身孕。」楚母又重複了一遍,眼眶微紅,說不清是喜是憂,「唉,總之,長楓現在身子重,怕是經不起長途奔波。」
楚長瀟大為吃驚,當即命人留下,又派人去請太醫,給楚長楓仔細診脈。
太醫說胎象尚穩,只是剛有身孕,不宜勞累,最好靜養一段時日。
楚長瀟便做主,讓楚長楓留在將軍府,等過了頭三個月,胎象穩固了再回望京。
楚長楓也想多和哥哥待一段時間,便欣然應允。
葉譚卿自然求之不得,整日守在楚長楓身邊,端茶倒水,噓寒問暖,殷勤得不像話。
楚長楓被他伺候得不好意思,紅著臉把他推開,葉譚卿又笑嘻嘻地湊過來,夫妻倆打打鬧鬧,倒是比從前更親近了幾分。
這一日,楚長瀟閒來無事,又把王浩然拉來,非要和他比試比試。
王浩然拗不過他,只得硬著頭皮應戰。兩人各執一柄木劍,在院中你來我往,打得虎虎生風。
楚長瀟手卻絲毫不減當年的凌厲,劍走偏鋒,招招緊逼。
王浩然被楚長瀟逼得連連後退。
「不行了不行了!」王浩然一邊格擋一邊喊:「君後您饒了我吧!」
楚長瀟哪裡肯饒他,劍勢愈發凌厲。
王浩然咬著牙硬撐,又過了幾招,忽然臉色一變,猛地丟下木劍,捂著嘴跑到一旁,彎腰乾嘔起來。
楚長瀟收了劍,走過去拍他的背,忍不住笑道:「搞什麼?就算打不過也不至於吐吧?」
「到底怎麼了?」
「沒什麼……可能是吃壞了肚子。」
楚長瀟看著王浩然那副難受的模樣,忽然想起上次在雲城泛舟時,這人也是這般趴在船邊吐得昏天黑地。他挑了挑眉,語氣裡帶著幾分促狹:「上次和你遊玩,你就是這麼吐,總不能又懷了吧。」
王浩然臉色白了紅,楚長瀟見他是真難受,便收了玩笑,吩咐下人去請太醫。
太醫來得極快。王太醫背著藥箱匆匆趕到,氣喘吁吁地行了禮,便上前為王浩然診脈。
殿內安靜得落針可聞,楚長瀟站在一旁,眉頭微蹙;聞天澤抱著兒子站在門口,面色如常,可那抱著孩子的手卻悄悄收緊了幾分。
片刻後,王太醫鬆開手,起身恭恭敬敬地回稟:「恭喜君後,恭喜王將軍——王將軍這是喜脈,已有月余。」
王浩然的臉色倒是沒什麼變化,可抱著兒子站在門口的聞天澤,臉卻綠了。
他瞪大眼睛,看著王浩然平坦的小腹,又低頭看了看懷裡正啃手指的兒子,整個人都不好了——怎麼會又懷了?他們才剛剛享受二人世界啊!
楚長瀟聽到這個消息,也是驚訝不已:「王太醫!你可確定?」
「微臣自是不敢欺瞞君後。」王太醫跪在地上,聲音篤定,「王將軍脈象往來流利,如珠走盤,確是喜脈無疑。」
楚長瀟踉蹌了兩步,扶住桌案才站穩。他完全沒料到,這生子丹竟然不是一次性的?
當初拓跋淵的爺爺和昭憲皇后也只生了拓跋宏一人,他理所當然地以為這丹藥只能讓人懷一次孕。哪裡能想到,竟然不用再吃第二顆丹藥,就能懷上第二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