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那晚之後,葉譚卿看楚長楓的眼神便愈發熾熱了。
那目光像是淬了火,落在人身上便燙出一個洞來。白日裡楚長楓三令五申讓他克制,他便儘量收斂,可那視線總是不由自主地追著楚長楓轉,偶爾對上,便黏黏糊糊地移不開。
舉止也比從前親昵了許多——端茶時指尖不經意地碰一碰,並肩走路時袖子挨著袖子,連說話的聲音都放柔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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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母看在眼裡,喜在心頭。
她只當是小兩口蜜裡調油,感情甚篤,心裡那點納妾的念頭便暫時歇了。
左右兒媳婦身子骨看著也康健,興許過些日子就有了呢?
又過了一段時間,楚長楓收到北狄來的信,說大哥要回臨安省親。
楚府上下頓時忙活起來,灑掃庭院,張燈結彩,比過年還熱鬧。楚母親自盯著廚房備菜,楚父也難得露出笑意,吩咐下人把楚長瀟的房間裡里外外收拾一遍。
晚間,大哥楚長瀟和哥夫拓跋淵被安排在了楚長楓院子隔壁,兩間主屋僅隔著一道牆。
習武之人耳力極好。
葉譚卿躺在床上,隔壁的動靜聽得一清二楚——斷斷續續的嗚咽聲,夾雜著低低的求饒,還有拓跋淵含糊的哄慰。
他心頭一跳,下意識看了身旁的楚長楓一眼。
楚長楓也聽見了。雖不如葉譚卿聽得真切,但那些隱約的哭聲讓他眉頭緊皺。
他猛地坐起身,掀開被子就要下榻。
「大晚上的,你幹什麼去?」葉譚卿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的手腕。
「拓跋淵竟敢欺負我大哥!」楚長楓氣得臉都紅了,聲音壓得很低卻滿是怒意:「這是楚家,不是他的太子府!我要去給大哥撐腰!」
葉譚卿趕緊抱住他的腰,把人死死攔在榻上,哭笑不得:「你哥夫有多疼你大哥,你還看不出來嗎?他哪能欺負你大哥?不過是人家夫夫間的情趣罷了。夫君,你快好好休息吧。你要是真去了,你大哥的臉往哪擱啊?」
楚長楓愣了一瞬,臉上怒意漸漸被困惑取代,隨即又變成羞惱。
隔壁的動靜似乎又大了些,他耳根一熱,悶悶地躺了回去,拉過被子蒙住了頭。
葉譚卿看著他那副又氣又窘的模樣,忍著笑,從背後環住他的腰,低聲道:「睡吧。明日見了你大哥,可別提這事。」
楚長楓點點頭,隨即又伸手去捂葉譚卿的耳朵,壓低聲音道:「不許你偷聽我大哥牆角!」
葉譚卿低低地笑了,任由他捂著,聲音悶悶地從指縫間漏出來:「好吧,夫君,那我不聽。」
話音剛落,他的手便開始不老實,悄悄探向楚長楓的衣襟,聲音又低又黏:「那不如咱倆也試試,讓你大哥聽咱倆的牆角。」
楚長楓眼疾手快,一腳踹開他,又羞又惱:「你給我老實點!我大哥已經知道你是假冒的了!」
「知道就知道,早晚都得知道。」葉譚卿被他踹開也不惱,翻個身又湊過來,撐著頭看他:
「瞞得了一時還能瞞得了一世?你爹娘催著要孩子,這事你怎麼想的?」
「什麼怎麼想……」楚長楓別過臉去,聲音悶悶的。
葉譚卿眼睛眯了起來,語氣裡帶著幾分危險的意味:「你要是敢納妾,我現在就讓你哭得比隔壁還傷心。」
楚長楓被他這話一激,硬著頭皮回嘴:「你要是敢亂來,我明天就納妾!」
兩人對視,誰也不讓誰。燭火在兩人之間搖曳,映出兩張寫滿倔強的臉。
半晌,葉譚卿先泄了氣,伸手將楚長楓攬進懷裡,下巴抵在他發頂,低聲道:「不許納妾。」
楚長楓靠在他胸口,聽著那沉穩的心跳,悶悶地「嗯」了一聲。
隔壁的動靜不知何時停了。夜風穿過窗欞,拂動帳幔,將兩人交纏的影子投在牆上。這一夜,誰都沒有再說話。
——
臨安被北狄收歸,楚長楓一夜之間成了王爺。
他哥是鎮南大將軍,他是鎮南王,楚家的勢力如日中天,朝堂上下無人敢置喙。
可葉譚卿卻悶悶不樂,整日眉頭緊鎖,連楚長楓逗他都不怎麼搭理。
「怎麼了?誰惹我娘子不高興了?」楚長楓湊過去,從背後環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肩頭。
葉譚卿起初不肯說,被楚長楓軟磨硬泡地追問了好幾日,才終於開了口。
他找陛下要了生子丹,代價是燕國歸順北狄。他說這話時語氣平淡,可攥著茶杯的手指卻微微用力。
楚長楓當過將領,自然知道這滋味——要讓自己曾經效忠的國家俯首稱臣,比殺了他還難受。
他二話不說,當即去找大哥楚長瀟說明原委,想讓他幫忙在陛下面前說說話。
誰知大哥非但不幫忙,反而護著拓跋淵,說這是大勢所趨,燕國歸順對兩國百姓都是好事。
楚長楓無奈,撅著個大嘴回了府。
後來燕國來了,還帶來了真正的聞凌。
楚長楓和葉譚卿的事算是徹底瞞不住了。
滿府上下議論紛紛,楚父楚母震驚之餘又不知該如何是好——兒媳婦忽然變成了男人,還是燕國的將軍,這讓他們怎麼跟親戚朋友交代?
拓跋淵乾脆和燕國皇帝一商量,讓「聞凌」來了個假死,明面上聞家大小姐病故,再將葉譚卿賜婚給楚長楓,以示兩國之好。
聖旨下達那日,朝堂上炸開了鍋。
「陛下不可!那葉譚卿是燕國將領,驍勇善戰,萬一有二心,豈不是引狼入室?」一位老臣顫巍巍出列。
「是啊陛下,北狄拿下順利臨安,就是因為您把楚將軍娶回來了。如今故技重施,又要娶敵國將領,這……這成何體統?」另一位大臣附和。
「臣附議!燕國雖降,其心難測。葉譚卿在軍中威望甚高,若他與舊部暗中勾結,後果不堪設想!」
反對聲此起彼伏,拓跋淵端坐於御座之上,面色不變,等他們說完才淡淡道:「葉譚卿的忠心,朕自有判斷。此事不必再議。」
群臣面面相覷,卻無人敢再言。
楚長楓站在武將隊列中,低著頭,耳朵紅得滴血。他不敢看那些大臣的表情,也不敢看身旁葉譚卿。
那人今日沒有扮作聞凌,以本來面目立於殿中,一身玄色朝服,身姿挺拔,面色平靜,仿佛那些反對的聲音與他無關。
退朝後,楚長楓追上葉譚卿,想說什麼,卻被他握住了手。
「別說了。」葉譚卿低聲道,「我選的路,我不後悔。」
楚長楓看著他,看著他眼底那一片沉靜的堅定,忽然覺得鼻子有些發酸。他反手握緊葉譚卿的手指,用力捏了捏。
「走吧,王妃。」
葉譚卿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兩人並肩走出宮門,陽光落在他們身上,將影子拉得很長很長。身後,那些竊竊私語漸漸遠去。
往前,是他們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