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來了!出來了!」穩婆激動得聲音都在發抖:「是個小公主!」
楚長瀟聽到那聲啼哭,整個人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氣,癱軟在榻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眼角有淚無聲地滑落。拓跋淵根本顧不上去看孩子,只是捧著他的臉,一遍遍地親吻他的額頭、眉心、眼角。
「瀟瀟,你辛苦了……你辛苦了……」
白知玉將孩子交給穩婆清洗包裹,自己又回到榻前,替楚長瀟處理傷口、按壓腹部排出惡露。一切處置妥當,他才長出一口氣,對拓跋淵道:「一切都好。陛下放心。」
拓跋淵這才像是活了過來。他接過穩婆遞來的孩子,小心翼翼地抱在懷裡。
那么小,那麼軟,皺巴巴的一團,小臉通紅,眼睛還沒睜開,小嘴一張一合,發出細細的哭聲。
「瀟瀟,」他哽咽著,把孩子湊到楚長瀟面前:「你看,這是咱們的女兒。」
楚長瀟睜開眼,看著那個小小的、紅彤彤的嬰兒,眼眶又紅了。
他伸出手,輕輕碰了碰女兒的小臉,那孩子像是感受到了父親的氣息,哭聲漸漸小了,小嘴一拱一拱的,像是在找什麼。
「她好小。」楚長瀟啞聲道。
拓跋淵笑了,眼淚卻掉了下來:「嗯,像你。」
窗外,天光大亮。新的一天開始了,而他們的女兒,也在這一天來到了世上。
拓跋淵將女兒輕輕放在楚長瀟身邊,站起身,走到殿門口,揚聲對候在外面的太監道:「傳朕旨意——朕之皇長女,賜名昭華,封長樂公主。大赦天下,減賦稅三成,與民同樂!」
太監領旨而去,消息很快傳遍了整座皇城。百官朝賀,百姓歡呼,處處張燈結彩,比過年還熱鬧。
坤寧宮裡,拓跋淵守在榻邊,一手握著楚長瀟的手,一手輕輕撫著女兒的小臉。
他低頭,在楚長瀟額上落下一吻,聲音溫柔得像春水:「瀟瀟,辛苦你了。」
楚長瀟閉著眼,唇角微微揚起,沒有說話。他太累了,連抬手指的力氣都沒有。可他心裡是滿的,被這個小東西填得滿滿的。
長樂,長樂。願她一世長安,一生快樂。
窗外的陽光透過窗欞漏進來,落在這一家三口身上,暖融融的。
這一日,是他們的女兒來到世上的第一天,也是他們往後餘生中,最溫暖的一天。
這幾日,楚長瀟連吃飯都覺得氣力不足。端著碗的手微微發顫,喝了幾口粥便放下了,說是胃裡堵得慌。
拓跋淵看在眼裡,急在心裡,一有空便陪在他身邊,親自替他布菜,哄著他多吃幾口。
如今已是深秋,眼看著便要入冬。
拓跋淵怕楚長瀟冷,命人將坤寧宮的窗戶封了好幾層,連一絲風都透不進來。
供暖管道日夜不停地燒著,整座宮殿暖得像春天。可楚長瀟還是縮在被子裡,只露出一張臉,那臉色白得沒有血色,嘴唇也有些乾裂。
拓跋淵想方設法逗他開心,講朝堂上的趣事,講小公主的糗事,甚至不惜拿自己打趣。
楚長瀟聽著,偶爾扯一下嘴角,算是笑了,可那笑意浮在面上,沉不到眼底。
最讓拓跋淵揪心的是,楚長瀟連女兒都不願抱。小公主躺在搖籃里,咿咿呀呀地揮著小拳頭,他也只是遠遠看著,從不伸手。
拓跋淵終於忍不住了,皺眉道:「怎麼了?總不能因為是女孩,你就不喜歡吧?」
楚長瀟搖了搖頭,聲音有些啞:「怎麼會?男孩女孩都是我的寶貝。」
他頓了頓,垂下眼,看著自己放在被子上的手:「只是她太小了。她的頭和脖子……居然都是不受控制的。輕輕一碰,脖子就歪到一邊了。我有點怕,怕會傷到她。」
拓跋淵愣了一瞬,隨即恍然大悟。
是啊,剛生下來的孩子,渾身都是軟的,頭和脖子沒有力氣,抱的時候要一隻手托著後腦,一隻手托著屁股。
他們都沒有經驗,看著那軟綿綿的小東西,心裡發怵是自然的。
「好吧,」拓跋淵握住他的手:「那等孩子再長硬朗一點,再抱。」
楚長瀟點了點頭,輕輕「嗯」了一聲。
他的目光落在搖籃里,小公主正睡得香甜,小嘴一張一合,偶爾還吧唧兩下,像是在夢裡吃奶。楚長瀟看著看著,唇角微微揚起,那笑意終於有了幾分溫度。
可就在這時候,小公主忽然醒了。
她癟了癟嘴,小臉皺成一團,「哇」地一聲大哭起來。那哭聲又尖又亮,震得整個坤寧宮都在迴響。
楚長瀟嚇了一跳,臉色都變了:「她……她怎麼哭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拓跋淵連忙起身,走到搖籃邊,看著女兒那張哭得通紅的小臉,手足無措。
「應該是餓了吧。剛出生的奶娃娃,每過一個時辰就要餵奶。」
拓跋淵算算時間,上一個時辰確實該到了。他小心翼翼地將女兒從搖籃里抱起來,托著她的後腦和屁股,動作生疏得像在拆一個易碎的炸彈。
奶娘早就候在門外,聽到哭聲便進來了,恭恭敬敬地接過小公主。
小公主一到奶娘懷裡,立刻就不哭了,小嘴一拱一拱地往她胸口蹭,急不可耐的樣子。
拓跋淵鬆了口氣,轉過身,正要跟楚長瀟說什麼,卻見那人一臉痛苦,雙手緊緊捂著胸口,眉頭擰成了結。
「瀟瀟?」他快步走回去,在榻邊坐下,聲音發緊,「你怎麼了?」
「突然好痛……」楚長瀟捂著胸口,臉色白得像紙,聲音都有些發顫,「我還不會是得了什麼怪病吧?」
他最近本就身體虛弱,胃口不好,精神也差,如今胸口忽然一陣陣地脹痛,疼得他額角都沁出了冷汗。腦子裡開始不受控制地胡思亂想。
「你先別瞎想。」拓跋淵握住他的手,感覺到那隻手冰涼得厲害,心也跟著揪緊了:「我叫太醫來。」
他頓了頓,又改口:「算了,還是讓白爺爺親自來看看吧。」
他站起身,走到殿門口,揚聲喊道:「來人!去請國師大人來!快!」
知書應了一聲,一溜煙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