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天光未亮，楚長瀟便被拓跋淵從被窩裡撈了出來。
「醒醒，上朝了。」拓跋淵替他系好朝服的帶子，動作熟練得像做過千百遍。
楚長瀟困得眼睛都睜不開，迷迷糊糊地任他擺弄，嘴裡嘟囔:「你自己去不行嗎……」
「不行。」拓跋淵低頭在他額上落下一吻：「說好了今日陪我。」
楚長瀟哼了一聲，到底還是打起精神，跟著他出了坤寧宮。
太和殿上，百官肅立。今日的早朝與往日不同——燕國皇帝趙昀攜皇后聞凌，正式前來歸順。
殿門大開，兩道身影並肩而入。
趙昀一身玄色禮袍，面容俊美，眉目間帶著幾分書卷氣，舉手投足從容不迫，倒不像是來歸降的，更像是赴一場尋常的國宴。
聞凌走在他身側，珠翠環繞，眉目間已褪去了少女的青澀，多了幾分皇后的端莊。
拓拔淵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兩人，他的目光在趙昀臉上停了停——確實生得好，也難怪聞凌當年非要跟他走。不過，他悄悄側頭看了楚長瀟一眼，又默默收回目光。還是自家瀟瀟最好看。
楚長瀟似乎察覺到他的視線，微微側頭，沖他挑了挑眉。
「臣趙昀，攜妻聞氏，叩見陛下，叩見皇后娘娘。」趙昀走到御階之下，撩袍跪地，行的是君臣大禮。聞凌也跟著跪了下去，動作優雅，無可挑剔。
拓跋淵抬手:「平身。」
趙昀站起身，從袖中取出一份國書，雙手呈上。蘇公公接過，轉呈御案。拓跋淵展開看了一眼，面色不變，只微微頷首。
「燕國歸順，朕心甚慰。從今往後，燕國為北狄附屬，永結盟好，共護蒼生。」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殿中每一個人耳中。
趙昀再次行禮:「臣謹遵聖命。」
接下來便是呈貢。燕國的使臣一列列上前，捧著一箱箱朝貢之物——東海珍珠、南海珊瑚、上等絲綢、珍稀藥材，琳琅滿目，擺滿了御階之下。最後，使臣捧著一隻紫檀木匣，恭恭敬敬地呈到楚長瀟面前。
「此乃我國陛下與皇后，為恭賀娘娘立後之喜，特意準備的薄禮，還望娘娘笑納。」
蘇公公接過木匣，打開。裡面是一支通體碧綠的玉如意，溫潤剔透，雕工精細，一看便知價值連城。
楚長瀟看了一眼，微微頷首:「替本宮多謝燕國陛下與皇后美意。」
使臣退下後，楚長瀟的目光不經意間與聞凌撞在了一起。
四目相對，相顧無言。
聞凌的眼眶微微泛紅，嘴唇翕動了一下，卻什麼聲音都沒發出來。
楚長瀟看著她，面上淡淡的，看不出喜怒。這個曾經與他有過婚約的女子，如今已是別國的皇后，站在他面前，以臣屬的身份向他行禮。
而那些過往——婚約、退婚、她與燕國太子私奔的消息——都像是上輩子的事了。
他先移開了目光。
聞凌也垂下眼，睫毛輕輕顫了顫。
拓跋淵將這一切看在眼裡，不動聲色地握了握楚長瀟放在膝上的手。楚長瀟反手握了他一下，示意自己沒事。
接下來便是回禮。
拓跋淵早已準備好了國書，命蘇公公當場宣讀——北狄賜燕國絲綢千匹、茶葉千斤、瓷器百箱，另開放邊境互市，兩國百姓可自由貿易，互通有無。
趙昀聽著，面色漸漸舒展。這些條件比他預想的還要優厚，北狄新皇這是真要長治久安，而不是一味壓榨。
他再次跪地謝恩，這一次，聲音里多了幾分真誠。
退朝後，楚長瀟被拓跋淵扶著回了坤寧宮。剛坐下，他便忍不住問:「你給燕國的那些條件，是不是太優厚了？」
拓跋淵替他倒了杯茶，笑道:「優厚？我不過是用些好處，換他們心甘情願地歸順。燕國歸順了，邊境就安定了；邊境安定了，百姓就能休養生息；百姓安生了，國庫就充盈了。這筆帳，怎麼算都不虧。」
楚長瀟看著他，忽然笑了:「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拓跋淵湊過來，在他臉上親了一口:「那是自然。不然怎麼讓你心甘情願為我著迷？」
楚長瀟推開他的臉，耳根微紅:「沒個正形。」
拓跋淵哈哈大笑，把人攬進懷裡。
拓跋淵這邊春風得意，可他的弟弟拓跋珞由，就沒這麼好命了。
說來也是奇事一樁。
那蘇燼明，在床上的時候纏著他叫「相公」，怎麼折騰都行。可一旦下了床，穿上那身朝服，便立刻恢復了高冷疏離的蘇尚書模樣，連笑容都吝嗇給他一個。
拓跋珞由每次想提起生子丹的事，剛開了個頭，便被蘇燼明一個眼神堵了回去——「朝堂之上，莫談私事。」
「私事？這明明是咱倆的私事啊！」拓跋珞由在心裡吶喊，可到底不敢造次。
兩個多月過去了，大哥給他的那顆生子丹還安安靜靜地躺在錦囊里，貼身藏著，愣是沒找到機會給蘇燼明餵下去。
他急得直撓頭。眼看大哥那邊都快當爹了，自己這邊連藥都還沒下肚，這差距也太大了吧？
「不行，我得去取取經。」拓跋珞由站起身，大步往御書房方向走去。
御書房裡，拓跋淵正在批閱奏摺。見弟弟進來，頭也沒抬:「又怎麼了？」
「大哥！」拓跋珞由一屁股坐在他對面，滿臉愁容：「你那顆生子丹，到底是怎麼說服大嫂吃下去的？你教教我唄！」
拓跋淵擱下筆，挑眉看他:「怎麼，燼明不肯吃？」
「不是不肯吃，是壓根沒機會提！」拓跋珞由苦著臉：「他在床上的時候倒是好說話，可那時候我想不起來；等下了床，他端著一張冷臉，我又不敢提。大哥，你說這怎麼辦？」
拓跋淵靠在椅背上，看著弟弟那副焦頭爛額的模樣，忍不住笑了。
「你笑什麼？我認真問你呢！」拓跋珞由急了。
拓跋淵收了笑，正色道:「那你先說說，你打算怎麼讓他吃？」
「我……」拓跋珞由撓撓頭：「我打算趁他不注意，下在他茶里？」
拓跋淵的臉黑了:「那是毒藥嗎？還下在茶里？生子丹講究的是兩情相悅、心意相通，你這樣偷偷摸摸，吃了也沒用！」
拓跋珞由愣住了:「哎，那可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