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長瀟甚至特意扭過身子,把後背對著拓跋淵,一副嚴防死守的架勢。
拓跋淵的手僵在半空,愣了好一會兒。
「不是說不生氣了嗎?」他湊過去,語氣裡帶著幾分委屈:「怎麼摸都不讓我摸了?」
楚長瀟背對著他,不說話,耳根卻紅了一片。
拓跋淵又湊近些,手指輕輕戳了戳他的肩頭:「瀟瀟?」
楚長瀟把臉埋進枕頭裡,聲音悶悶的:「別鬧。」
拓跋淵越發摸不著頭腦。
他原以為楚長瀟還在生自己的氣——畢竟方才在馬車裡吵了一架,雖然和好了,可這人脾氣倔,嘴上說不氣了,心裡未必真過去。可看他這副模樣,又不太像。
「瀟瀟,你到底怎麼了?」他撐起身,探頭去看他的臉。
楚長瀟被他看得越發不自在,把臉轉過去,又轉回來,最後實在躲不過,才紅著臉,聲音小得像蚊子哼:「最近總覺得胸口脹脹的,還有點疼……」
拓跋淵一愣,這才明白過來。
他原以為楚長瀟是懷孕後脾氣變大了,卻不想竟是因為脹疼。他心頭一軟,放柔了聲音:「讓我看看。」
楚長瀟猶豫了一下,還是乖乖躺平。
拓跋淵輕輕扒開他胸前的裡衣,燭光下,那處的皮膚果然比往日紅潤了些,微微隆起,觸手溫熱。
他不敢用力,只輕輕用指腹碰了碰,低聲問:「疼嗎?」
「有一點……脹脹的」楚長瀟別過臉去,不敢看他。
拓跋淵看著他那副又羞又窘的模樣,竟有些喉頭髮緊。
他拉好楚長瀟的衣裳,把人攬進懷裡,下巴抵在他發頂,低聲道:「明日讓太醫來看看,開些藥膏塗一塗。」
「嗯。」楚長瀟靠在他懷裡,輕輕應了一聲。
第二日一早,王太醫便提著藥箱匆匆趕到了乾清宮。
他昨夜接到口諭,說娘娘鳳體微恙,嚇得一夜沒睡踏實,天不亮就起身候著了。
拓跋淵將楚長瀟胸口脹痛的情況仔細說了一遍,王太醫連連點頭,跪在榻前,凝神為楚長瀟把脈。
片刻後,他收回手,恭恭敬敬地回稟:「回陛下、娘娘,脈象平穩,一切安好。至於胸口脹痛,那是孕期的正常反應,大多數人懷胎初期皆有此症,娘娘不必過慮。」
楚長瀟靠在枕上,想了想又道:「肚子也總是有點脹,還容易困、乏,總是餓。」
他說著,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這些日子他確實比從前能吃了不少,半夜還常常被餓醒。
拓跋淵一聽,當即握住楚長瀟的手,眉頭緊皺:「怎麼之前都沒聽你提起?瀟瀟,辛苦你了。」
他轉頭看向王太醫,沉聲道:「從今日起,你每日都來乾清宮為娘娘請脈,不得間斷。還有,所有的吃食,都必須經過太醫院查驗,不可有絲毫閃失。」
王太醫連連叩首:「臣遵旨。」
拓跋淵又看向楚長瀟,放柔了聲音:「瀟瀟,你有什麼不舒服的就告訴王太醫,別自己憋著。朕已經讓他每日都來,你哪裡難受,隨時說。」
楚長瀟點了點頭:「知道了,你也太小題大做了。」
拓跋淵不以為意,握著他的手,指腹輕輕摩挲他的手背:「你的事,再小也是大事。」
王太醫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只當什麼都沒聽見,待拓跋淵吩咐完了,才開口道:
「陛下不必太過擔憂,嗜睡、乏力、食量增加,皆是胎兒生長所需的正常反應。娘娘底子好,胎象穩固,已是難得。」
拓跋淵這才稍稍放心,又問:「那胸口的脹痛,可有什麼法子緩解?」
王太醫捋了捋鬍鬚,沉吟道:「待老臣回去,為娘娘配製一款藥膏,每日塗抹按揉,可緩解脹痛。另外——」
他頓了頓,看向楚長瀟:「待娘娘月份大些,需日日將藥膏塗在肚皮上,如此可防止皮膚長紋。此事不可疏忽,否則產後肚皮上會留下痕跡,難以消退。」
楚長瀟下意識低頭看了看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想像著它日後會漸漸隆起,竟有些恍惚。
拓跋淵卻已鄭重地點了點頭:「記下了。藥膏何時能送來?」
「最多三日。」王太醫道:「老臣親自調配,不敢假手他人。」
拓跋淵滿意地應了,又叮囑了幾句,才讓王太醫退下。
殿內重歸寂靜,他握著楚長瀟的手,拇指輕輕摩挲著他的手背,低聲道:「方才太醫說的,都聽見了?往後可不許再瞞著我。哪裡不舒服,都要告訴我。」
楚長瀟點了點頭,靠在他肩上,輕輕「嗯」了一聲。
他如今越來越貪戀這個懷抱,貪戀這人身上的氣息,貪戀他低沉的聲音在耳邊絮絮叨叨地說著話。
以前總覺得他煩,如今卻覺得,被這樣管著、惦記著,好像也不賴。
「餓不餓?」拓跋淵忽然問。
楚長瀟摸了摸肚子,老實道:「有點。」
拓跋淵笑了,揚聲對外喊道:「知書,傳膳!」
不多時,熱騰騰的早膳便擺了一桌。
楚長瀟看著那碗熬得濃稠的雞絲粥,胃口大開,一口氣喝了兩碗,又吃了三個水晶包子、一碟小菜。拓跋淵坐在一旁,看著他吃得香甜,比自己吃了還高興。
「慢點吃。」他笑著給楚長瀟夾菜,眼裡滿是寵溺。
楚長瀟嘴裡塞著包子,含糊不清地應了一聲,又伸手去夠遠處的桂花糕。
拓跋淵連忙把碟子端過來,放到他手邊。
陽光從窗欞漏進來,落在兩人身上,暖融融的。楚長瀟吃飽喝足,靠在拓跋淵肩上,又有些犯困。
眼皮越來越沉,他迷迷糊糊地想,這吃飽就睡的日子,好像也挺好的。
過了幾日,王太醫果然親自送來了藥膏。
那藥膏盛在一隻白玉小盒裡,色澤瑩潤,散發著一股淡淡的草藥香。
王太醫恭恭敬敬地將藥盒呈上,又細細交代了用法:「每日早晚各一次,取少許塗於胸口及腹部,以掌心輕輕按摩至吸收。若娘娘不便,可由陛下或貼身內侍代為塗抹。」
拓跋淵接過藥盒,點了點頭:「朕來。」
楚長瀟耳根微紅,當著王太醫的面又不好說什麼,只垂著眼,假裝沒聽見。
王太醫識趣地退下後,拓跋淵在榻邊坐下,拍了拍身邊的位置:「來,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