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長瀟腳步未停,連頭也沒有回。
只有一句話淡淡傳來,消散在暮色里:
「這話,你去跟你大哥說吧。」
拓跋焱愣在原地,望著那道漸行漸遠的背影,久久沒有動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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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春樓雅間內,酒菜已擺好。
季行之親自為他斟酒,兩人推杯換盞,卻始終是些無關痛癢的閒話。楚長瀟也不急,只是靜靜喝著酒,等他自己開口。
酒過三巡,季行之依舊是顧左右而言他,話里話外繞來繞去,就是不說到底發生了何事。
楚長瀟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他日漸消瘦的臉上,心中不斷猜測。
他正想著,忽然記起一事——
拓跋淵曾與他約法三章,不讓他與人單獨飲酒。
楚長瀟放下酒杯,下意識開口:「春桃……」
話一出口,他又頓住了。
拓拔淵未必在府上,春桃不一定知道拓拔淵此刻在哪。
他想了想,換了個人:
「董七。」
一道黑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雅間門口。
董七原本是拓跋淵身邊的暗衛。自從清風和明月不在身邊,拓跋淵便強勢地將董七和董八調到了楚長瀟身邊。
此刻董七一身尋常小廝裝扮,垂首候命。
楚長瀟淡淡道:「去告訴太子殿下,就說我今日和季長史在燕春樓飲酒。」
「是。」董七得令,身形一閃,便消失在門外。
季行之看著這一幕,苦笑道:「將軍如今出門,倒是陣仗大了。」
楚長瀟瞥他一眼:「你若肯說正事,咱們喝完便可回去。」
季行之低下頭,又是一陣沉默。
楚長瀟也不催他,只是端起酒杯,慢慢飲盡。
季行之對著楚長瀟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酒入愁腸,那壓抑許久的情緒終於決了堤。他眼眶一紅,眼淚不受控制地滾落下來。
下一瞬,他猛地抱住楚長瀟,整個人趴在對方肩上,像個無助的孩子般嗚咽出聲:
「將軍……我對不起你……我混蛋……我……我竟然看上了太子殿下的人……」
楚長瀟身子微微一僵,卻沒有推開他。
「長瀟......」
門猛地被推開,拓跋淵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本是陪拓跋珞由在隔壁雅間喝酒,聽聞董七說楚長瀟在此,當即放下酒杯趕了過來。
誰知一推開門,映入眼帘的竟是季行之趴在楚長瀟懷裡痛哭,嘴裡還說著什麼「看上太子的人」!
拓跋淵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天靈蓋。
「季行之!!!」
他幾步衝上前,額頭青筋直跳:「你好大的膽子!」
原來如此!當初季行之說要入東宮,他果然是為了楚長瀟!
拓跋淵怒不可遏,揮拳就要往季行之臉上招呼。
楚長瀟見狀,連忙鬆開季行之,一把抱住拓跋淵的腰,整個人擋在他面前:
「拓跋淵!你冷靜點!」
「冷靜?」拓跋淵雙眼通紅,死死盯著季行之:「他都趴你懷裡了,你讓我冷靜?放開我!」
季行之明顯喝得有些多,臉上淚痕還沒幹,見拓跋淵這副要吃人的模樣,非但沒躲,反而踉蹌著站起身:
「將軍,您就讓他打吧!都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錯!我確實該打——我竟然愛上了殿下的人,我該死!」
他說著,抬手狠狠給了自己兩巴掌。
「啪!啪!」
那兩聲清脆響亮,聽得楚長瀟都心頭一顫。
拓跋淵更怒了:「楚長瀟!你還有什麼好說的?他都承認了!你放開我!」
楚長瀟死死抱著他的腰,聲音卻異常冷靜:
「拓跋淵,你聽他把話說完!」
「好!」拓跋淵咬牙切齒,胸膛劇烈起伏:「我倒要看看他怎麼說!你單獨和他出來喝酒,還和他摟摟抱抱——我倒要聽聽,他能說出什麼花來!」
季行之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深吸一口氣,聲音沙啞卻清晰:
「殿下,我……我一人做事一人當,此事和將軍無關。」
他低著頭,不敢看拓跋淵的眼睛,卻一字一句說得清楚:
「都是我……我鬼迷心竅,暗戀……暗戀殿下的才人崔氏……」
拓跋淵的怒火瞬間卡在了喉嚨里。
他愣了一瞬,聲音都變了調:「崔氏?崔玉珍?」
季行之的臉色漲紅,重重地點了點頭。
拓跋淵:「…………」
他低頭看了看還抱著自己腰的楚長瀟,又抬頭看了看滿臉淚痕的季行之,腦子一時有些轉不過來。
「你說……你看上我的人,」他艱難地開口,一字一頓,「說的是崔玉珍,不是長瀟?」
季行之聞言,猛地抬起頭,臉上的表情比拓跋淵還要震驚:
「殿、殿下!您這是什麼話!」他的聲音都結巴了:「我和將軍那是兄弟之情!才不是你理解的那樣!我……我只喜歡女人!」
拓跋淵:「………………」
楚長瀟終於鬆開抱著他腰的手,站起身,拍了拍衣袍,淡淡道:
「聽明白了?」
拓跋淵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
他看了看楚長瀟,又看了看季行之,最後目光落在季行之那張還帶著巴掌印的臉上,忽然覺得這場面荒謬得可笑。
「你……」他清了清嗓子,努力找回太子的威嚴:「你喜歡崔玉珍,你怎麼不早說?」
季行之低著頭,訥訥道:「這種事……怎麼好意思說……」
拓跋淵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
他側頭看向楚長瀟,楚長瀟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那眼神分明在說:看你鬧的。
拓跋淵訕訕地摸了摸鼻子,目光在楚長瀟身上飄了一下,又心虛地收回來。
「罷了罷了,」他乾咳一聲:「是孤想岔了。我還以為你……」
他話沒說完,眼神又往楚長瀟那邊飄了飄,那意思再明顯不過——他還以為季行之覬覦的是他的瀟瀟。
楚長瀟端著酒杯,垂眸飲了一口,只當沒看見他那副心虛的模樣。
拓跋淵收回目光,清了清嗓子,努力挽回一點太子的威嚴:
「不是就好。這事吧,孤倒是不反對。」
季行之愣住了。
他抬起頭,一臉難以置信地看著拓跋淵。
方才他抱著必死的心,連遺言都在心裡打好了腹稿——暗戀太子殿下的才人下,這等於是覬覦東宮後院,放在哪個朝代都是死罪。
他都已經做好被拓跋淵當場砍頭的準備了。
結果對方說……不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