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師站在教學樓二樓的窗邊，看著校門口那副堪比春運現場的景象，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作為班主任，她一向同學生強調不要在校門口買零食，尤其是這種來路不明的流動攤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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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今天這情況，顯然已經失控了。
不光是學生，連來接孩子的家長都一個個擠在那個白色的小推車前，人手一份烤紅薯或者糖炒栗子，吃得那叫一個心滿意足。
空氣里那股甜香，順著風，絲絲縷縷地往辦公室里鑽，搞得她講卷子的時候都差點念錯答案。
「王老師，你看這……」
旁邊一個年輕老師也湊了過來，指著樓下.
「這攤主也太會選地方了，直接把我們校門口給堵了，要不要下去說說？」
王老師沒出聲，目光落在那個被人群包圍的攤主身上。
女孩的身影在蒸騰的熱氣中若隱若現，收錢、裝袋、找零，一氣呵成，沒有半點多餘的動作。
即使面對這麼多孩子嘰嘰喳喳的催促，她臉上也看不出絲毫的不耐煩，只是低著頭，專注地做著手裡的事。
更重要的是，她那個小攤位，收拾得實在太乾淨了。
白色的推車一塵不染，裝著食材的容器也都擺放得整整齊齊，連腳下的地面都沒有亂扔的紙袋和竹籤。
「算了，」王老師搖了搖頭，「你看那些孩子，一個個高興得跟過年似的，而且她這東西聞著確實香。」
年輕老師深以為然地點點頭，還悄悄咽了下口水：「是啊，我隔著窗戶都快被饞哭了，尤其是那個糖炒栗子，您聞聞，太要命了。」
王老師看著樓下那個叫石頭的學生，正把手裡的烤紅薯分一半給他同桌，兩個小腦袋湊在一起，吃得滿嘴都是金黃色的薯泥，臉上洋溢著最純粹的快樂。
她嘆了口氣，心裡那點關於食品安全的擔憂，不知不覺就淡了。
「走吧，下班了。」
王老師拿起自己的包：「順便也去買個烤紅薯嘗嘗。」
年輕老師眼睛一亮：「好嘞！」
王老師和年輕老師一前一後走下樓。
校門口的人潮已經散去了大半，只剩下零星幾個家長還在排隊，估計是想給家裡人也帶一份。
盛時安依舊在小推車後忙碌著，烤爐里的紅薯又新熟了幾個，糖炒栗子的鍋里也換了新的一批，鐵鏟和黑砂碰撞，發出嘩啦啦的聲響。
「王老師，您想吃什麼？」年輕老師搓著手，眼睛在烤紅薯和糖炒栗子之間來回掃視，一臉的糾結。
「就要個烤紅薯吧。」王老師還有些矜持。
「那我再來一小袋栗子。」年輕老師已經迫不及待地站到了隊尾。
排在前面的家長看到兩位老師也來買，都笑著打招呼。
「王老師也來買啊？這家的東西是真好吃，我家那小子，平時讓他多吃口飯跟要他命似的，今天一個大紅薯，三兩下就吃完了。」
「可不是嘛，乾淨又好吃，我們當家長的也放心。」
王老師聽著，心裡最後那點顧慮也煙消雲散了。
很快輪到她們。
「老闆，一個烤紅薯，一小袋栗子。」年輕老師搶著付了錢。
盛時安點點頭，手上的動作飛快。
她先用牛皮紙袋裝了一袋剛出鍋還冒著熱氣的栗子，然後從烤爐里夾出一個表皮烤得微微焦黑，蜜糖油已經滲透出來凝成亮晶晶糖殼的紅薯。
兩個紙袋遞過來，一股炙熱的暖意和濃郁的甜香瞬間包裹了兩人。
年輕老師先捏了一顆栗子，剝開金黃色的外殼，迫不及待地丟進嘴裡。
「唔！」她幸福地眯起了眼睛，「好面，好甜，王老師您快嘗嘗。」
王老師被那股香味勾得也有些忍不住，她接過滾燙的烤紅薯，學著學生們的樣子，輕輕掰開。
「嘶——」
金色的薯泥伴隨著熱氣湧出，幾乎看不到任何粗糙的纖維，細膩得如同上好的豆沙。
那股混合著炭火焦香和蜜糖的甜味，直往鼻子裡鑽。
她小心地吹了吹，嘗了一小口。
軟、糯、香、甜。
所有的風味在舌尖上混合，一股暖流順著喉嚨滑進胃裡，整個人從裡到外都舒坦了。
這味道，確實絕了。
而且能吃得出來，這就是紅薯本身的味道，沒有加任何科技與狠活。
王老師徹底放下了心，又咬了一大口，臉上露出了和樓下那些學生一般無二的滿足表情。
就在這時，旁邊的小胡同里，一個小小的身影鬼鬼祟祟地探出頭來。
那是個看起來很瘦，但手腳特別靈活的小男孩，眼睛滴溜溜地轉，像個機靈的小猴兒。
他手裡緊緊攥著一張十塊錢的紙幣，手心都攥出了汗。
他本來是想等老師走了再出來的，沒想到王老師居然就在攤子前面吃上了！
小男孩嚇得一縮脖子，又想躲回胡同里去。
「周浩。」
王老師的聲音不輕不重地響起。
叫周浩的小男孩渾身一僵，慢吞吞地把頭轉了過來，臉上擠出一個笑容：「王老師好。」
「別躲了，」王老師看著他那副想吃又不敢的樣子，忽然覺得有些好笑，「想吃就過來買吧，錢夠不夠？」
周浩愣了一下，沒想到老師非但沒批評他，還問他錢夠不夠。
他連忙把手裡的十塊錢舉起來：「夠的，老師，我媽給的。」
「去吧。」王老師沖他點了點頭。
周浩立刻像是得到了特赦令，一溜煙跑到攤子前，把那張皺巴巴的十塊錢遞到操作台上。
「姐姐！我要一串那個山楂的糖葫蘆，再要一個小袋的栗子！」他踮著腳，眼睛亮晶晶地喊道。
盛時安很快把東西給他裝好，找了他五毛錢硬幣。
周浩一手拿著糖葫蘆，一手抱著熱乎乎的栗子，沖著王老師和盛時安各自鞠了個躬，然後一溜煙又鑽回胡同里，消失不見了。
「老師再見！」
「這孩子。」王老師搖了搖頭，嘴上說著，臉上卻帶著笑。
……
另一邊。
甘喻和李雯兩個人，像兩隻鬥敗了的公雞，垂頭喪氣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李雯昨天下午考完最後一門，連宿舍都沒回，直接買了最早一班回縣城的大巴，再轉農村公交，天黑透了才趕到青溪村。
她衝進甘喻家，第一件事就是撲向桌上那個保溫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