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好氣地搖了搖頭，懶得再搭理傻柱。
許大茂今兒個過來，本來就是沖方元來的。
剛才看到傻柱吃癟，才忍不住嘴賤了兩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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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明天得下鄉放電影，一走就是好幾天。
說實話，讓婁曉娥一個人在家，他心裡是真不踏實。
不是擔心她不會做飯餓著自己。
是怕自己前腳走，後腳就有人趁虛而入。
他琢磨得挺美——方元是個天閹，根本不是什麼威脅。
讓方元幫忙照看婁曉娥，自己不用瞎操心。
還能斷了別人的念頭。
關鍵是，婁曉娥要是去方元家蹭飯，自己還能省下幾天的飯錢。
許大茂掙得不算少，可在花錢這事上，算得比三大爺家還細。
至於之前在茅房裡跟方元說的那些話——讓方元幫忙照顧婁曉娥，自己請喝酒，帶土特產回來。
那都是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眼下，許大茂堆著笑臉湊到方元跟前：「好兄弟，趕巧了，哥們明天得下鄉放電影去。」
「你嫂子婁曉娥，就麻煩你照看幾天了！」
說完，他臉上掛起一抹賤兮兮的笑，瞟了一眼方元下身，又拍了拍方元的肩膀。
「別人我信不過，你辦事，我放心。」
方元也沒多想，一口應下來。
「行，大茂，你放心走你的。」
「咱哥倆誰跟誰？還用分那麼清楚？」
方元對婁曉娥的印象還不錯，談不上討厭。再說了，他跟許大茂是鐵哥們。哥們不在家，幫襯一下他媳婦，那也是天經地義的事。
許大茂雖然覺得方元最後那話聽著有點不對勁，可心裡頭還是舒坦得很。
「成，就這麼定了！」
說完，他一身輕快地往外走。
他得去紅星軋鋼廠宣傳科，把下鄉放電影的那套設備準備一下。
這個年頭，放電影是門技術活。
機器不像後來那么小巧，又笨又沉，得用車拉著跑。
就是因為會這手的人少，許大茂才吃香。三天兩頭被人請去鄉下放電影，撈的外快比廠里工資還多。
……
許大茂前腳剛走，方元就笑嘻嘻地去敲他家的門。
「曉娥嫂子，吃了嗎？大茂跟你說了吧？」
「我早上煮了皮蛋瘦肉粥，要是沒吃，上我那兒喝一碗？」
門一開，方元語氣熱絡地招呼她。
婁曉娥愣了一下。
嫁給許大茂之後，肚子一直不爭氣，生不出兒子。許大茂從一開始的熱乎勁，沒多久就變成了冷臉。
她三天兩頭回娘家，爹媽嘴上不說，可她知道，老兩口心裡也替她發愁。
婁曉娥心裡苦，可又有什麼法子？
她都不記得，多久沒聽過這麼暖心窩的話了。
方元這麼一說，她鼻子猛地一酸，眼眶也跟著紅了。
方元瞧她這副可憐兮兮的模樣，心裡也挺納悶。
不就是請她吃個早飯嗎？
至於感動成這樣？
他趕緊開口寬慰她。
「粥要是涼了，就不好喝了。」
方元笑著說。
「嗯。」
聽他再次招呼，婁曉娥才反應過來自己剛才失了態。
她定了定神，使勁點了點頭。
可嘴巴卻不敢張，怕一出聲，那哽咽的腔調就藏不住了。
婁曉娥答應下來，兩人前後腳進了方元家門。
她頭一回來這地方，明顯放不開。眼睛東看西瞅，手腳都不曉得往哪兒擱。
不過瞧見方元一個人住，屋裡卻收拾得乾乾淨淨、一塵不染，婁曉娥心裡頭還真有點吃驚。
方元見她杵在那兒打量自家，笑著開口：「曉娥姐，別客氣，坐！就當自己家一樣！」
說完，自個兒轉身進了廚房。
剛才傻柱跑來鬧了一通，鍋里的粥怕是早就涼透了，得熱一熱。
婁曉娥聽他說「就當自己家一樣」
，心裡頭忽然就不是滋味了。
方元對她這麼熱乎，她立馬就想到了許大茂那副冷淡態度，心裡對許大茂的怨氣又竄上來幾分。
自己在許大茂家，哪有過一點家的感覺？
反倒是在方元這兒，頭一回來，反倒覺得有點家的味兒。
灶台上還留著余火，方元沒一會兒就把一鍋涼掉的皮蛋瘦肉粥熱好了。
熱透的粥香氣直往外冒，滿屋子都是那股味。
聞到這香味，婁曉娥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心裡頭也犯嘀咕：方元什麼時候有這手藝了？
方元沒琢磨她在想啥，只當她是頭回上門不好意思。
粥端上桌後，他先拿出小碗，滿滿盛了一碗，放到婁曉娥面前。
「曉娥姐，別客氣，趁熱吃！吃完我再給你添！」
做完這些，方元也不端著了。
被傻柱這麼一攪和，他肚子早餓得咕咕叫。
立馬給自己也盛了一碗，埋頭大口喝起來。
兩人面對面坐著，婁曉娥看著方元喝粥的樣子。
他那張臉，小麥色皮膚，五官像刀刻出來的一樣，又硬朗又英俊。
連喝粥這麼粗放的動作，瞧著都有幾分帥氣。
婁曉娥一時竟有點看走了神。
方元覺察到她的目光，停下動作，抬頭看向她。
「曉娥姐，你倒是動筷子啊？是不是嫌我做的不好？」
婁曉娥這才猛地回過神，臉一下子就紅了。
她趕緊擺了擺手：「不是不是，這粥聞著就香！」
「真想不到，你還有這手藝。」
說著，她手忙腳亂地端起碗，低頭喝了一口。
可這時候她心裡早亂了套，根本嘗不出味道。
過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這粥真的挺好喝的。
胃口一下子就打開了，比平時多吃了不少。
沒多大會兒，一鍋粥就見底了。
不過這粥本來是方元一個人吃的量，多了婁曉娥，他也就沒怎麼填肚子。
婁曉娥也想明白了這茬，更不好意思了。
心裡卻一陣暖意，從小到大，除了爸媽，還有誰會這麼細心對她？
帶著這份感動，吃完之後，她立馬站起身來，主動開始收碗。
方元也沒攔著：「行，那你當心點。」
飯是他做的，婁曉娥洗個碗不是理所應當？
要是她真坐著不動，方元反而會看低她幾分。
婁曉娥哪好意思什麼都不干？立馬回了一句：「沒事的。」
看她端著碗筷忙活，方元給自己倒了杯茶，翹起腿，懶洋洋地打量著她那背影。
說實話，婁曉娥說要洗碗，心裡其實有點發怵。
家裡條件好，她爸是紅星軋鋼廠的股東，雖說這些年成分不怎麼好，日子不如從前了，可婁曉娥從小就是被慣著長大的，飯都不會做，更別說洗碗了。
嫁到許大茂家，那也沒她什麼事啊。
她想了想，覺得用熱水泡一泡，應該好洗一些。
於是就從旁邊的水壺裡倒了熱水進池子。
手剛伸進去——
「哎呀！」
一聲痛叫突然響起。
方元正喝茶呢，被她這麼一喊，嚇了一跳。
方元走到灶台邊一看，洗碗池裡冒著白氣，水壺蓋子掀在一邊，裡頭的熱水還在翻滾。
他心裡一下就明白了——婁曉娥壓根不會洗碗。
這姑娘十有八九是直接把手伸進滾水裡，給燙著了。
方元哭笑不得。婁曉娥長得好是長得好，可這幹家務實在不行。洗碗水難道不知道兌點涼的？這點基本常識都沒有？
他趕緊從旁邊的水缸里舀了一瓢涼水，抓過婁曉娥的手，輕輕泡了進去。
泡了一會兒，方元才抬頭看她，語氣裡帶著關心：「小娥姐，怎麼樣？還疼不疼？」
其實婁曉娥被燙到的一瞬間就縮了手，根本沒傷著。
可這會兒方元握著她手不放，她臉噌地一下就紅了。
她斜眼瞪他，又羞又惱：「我不疼了……可你打算抓到什麼時候？」
方元一愣，趕緊鬆開手，乾笑了兩聲：「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小娥姐，你手燙了，歇著吧。我拿瓜子給你磕！」
知道婁曉娥不會洗碗，方元也徹底死了這條心。
讓她洗？洗不洗得乾淨先不說，回頭再摔兩個碗，那可就虧大了。
他轉身從屋裡翻出之前青銅寶箱開出來的瓜子，擺在桌上，招呼婁曉娥坐下。
婁曉娥剛才出了那麼大的丑，也不好意思再逞強了。
婁曉娥坐在桌前嗑著瓜子，眼睛卻一直往廚房方向瞟。
方元背對著她，正利落地洗碗刷鍋。
她想到剛才那一幕，自己好心要幫人家洗碗，結果鬧了個大笑話，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方元倒是一點也沒放在心上，手腳麻利地收拾著。
看著他認真幹活的樣子，婁曉娥越發覺得這男人有魅力。
她不禁替方元惋惜起來。
要不是天閹，他早就成家了吧？
人細心體貼，做飯又好吃，長得周正，家裡條件也不差。
哪個女人要是能嫁給他，那真是修來的福氣。
婁曉娥心裡頭一酸，眼眶都有些發燙。
能過上這樣的日子，得是多大的福氣啊！
哪像自己，當初怎麼就鬼迷心竅，看上了許大茂那個玩意兒？
替方元可惜了一陣，婁曉娥又忍不住替自己委屈起來。
沒過多久，方元就把鍋碗瓢盆收拾利索了。
他一抬頭，正好看見婁曉娥站起了身。
婁曉娥這才回過神，琢磨著該走了。
許大茂確實交代過，讓她這幾天去方元家搭夥吃飯。
可飯吃完了，再賴著不走，說不過去。
話是這麼說，可婁曉娥心裡卻冒出一股捨不得的勁兒。
好不容易在方元這兒找到點暖和氣，一想到又要回許大茂那個冷冰冰的窩，她心裡就堵得慌。
她剛站起來，正要開口說告辭。
方元倒先開了腔。
「小娥姐，反正你回去還得自個兒燒爐子，一個人多費炭啊，不如就在這兒待著唄。」
「我跟你說過了，別見外，就當自個兒家一樣！」
說完，像是想起了什麼，方元臉上露出一絲苦味兒，自嘲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