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州老城區的秋雨連綿不絕。
空氣里到處瀰漫著發霉的潮氣。
趙銘遠靠在公寓樓對面的配電箱後面。
身上那件防水衝鋒衣已經濕透了。
他盯著七樓那個亮著燈的窗戶。
整整三天。
他像一條聞著血腥味的流浪狗一樣在這棟樓附近徘徊。
信息中介發來的那條「獎金加倍」的簡訊還在他腦子裡盤旋。
他需要更直接的證據。
他必須確認那個叫蘇晏的大學生,就是那個站在音樂版權金字塔頂端的夜聲。
趙銘遠的手指在口袋裡摩挲著那個指甲蓋大小的微型竊聽器。
他買不起高級貨。
這個設備只能通過藍牙接收短距離的聲音信號。
有效距離不超過十米。
他深吸了一口帶著雨水腥氣的空氣。
把那頂黑色的鴨舌帽壓得更低了些。
早上七點半。
七樓的燈滅了。
十分鐘後,蘇晏穿著一件深色的衝鋒衣走出了單元門。
他的腳步很穩,順著街道拐角向那個沿海跑道跑去。
趙銘遠等他徹底消失在視線里,才從配電箱後面閃出來。
他以最快的速度溜進單元門。
破舊的樓梯間裡只有他粗重的喘息聲。
他一口氣爬上七樓。
702的防盜門緊緊關著。
趙銘遠的目光落在門外的消防栓上。
那個紅色的鐵皮箱有些生鏽。
他左右看了一眼,確定走廊里沒人。
快速撬開鐵皮箱的門縫,把那個微型竊聽器用雙面膠粘在了水帶後面最隱蔽的角落。
這個位置剛好對著702的房門。
只要門打開一條縫,裡面足夠響的聲音就能被捕捉到。
做完這一切,他退回樓道。
順著逃生樓梯悄無聲息地溜了下去。
趙銘遠回到那個臨時租住的廉價地下室。
房間裡一股難聞的汗酸味。
他連衣服都沒換,直接把接收器插在電腦接口上。
屏幕上亮起了一個波形圖。
一條平穩的綠線。
沒有聲音。
他只能等。
三個小時後。
接收器的指示燈突然變成了紅色。
電腦屏幕上的那條綠線開始劇烈波動。
趙銘遠立刻戴上那副破舊的監聽耳機。
先把音量調到最大。
耳機里先是傳來一陣雜音。
那是樓道里的風聲。
緊接著。
「咔噠。」
門鎖打開的聲音。
然後,一段模糊的音頻通過微弱的信號源傳進了耳機。
那是一段斷斷續續的鋼琴旋律。
旋律的尾音還沒散去。
一個清朗卻帶著磁性的哼唱聲響了起來。
那聲音沒有歌詞,只是在找調子。
伴隨著鍵盤極具節奏的敲擊聲。
這段哼唱在這個簡陋的地下室里迴蕩。
趙銘遠的呼吸急促起來。
他在鍵盤上瘋了一般敲打著。
把這段不到二十秒的音頻導入了降噪軟體。
把環境音壓低,把人聲和旋律提純。
他把那段處理過的旋律反覆聽了三遍。
他的手開始發抖。
那種由於極度亢奮引發的生理性戰慄順著脊椎往上爬。
他太熟悉這段旋律了。
上周,那家版權公司的官網上放出了一段不到十秒的副歌預告。
「夜聲最新單曲《海風》即將上線。」
耳機里這段哼唱的旋律。
跟那段預告裡《海風》的副歌部分高度重合。
只有幾個轉音的地方有細微的差別。
這絕對不是翻唱。
這是未完成的母帶修音版本。
「找到了。」
趙銘遠把耳機拽下來,砸在沾滿油污的電腦桌上。
他不需要再查什麼資金流水了。
這段音頻就是最致命的鐵證。
那個住在老舊公寓裡,每天給陳星落做飯的大學生。
就是那個常年霸占榜單、被無數人追捧的神秘創作者。
他立刻拿起手機。
打開那個加密的聊天軟體。
手指在屏幕上因為激動而屢次按錯鍵。
「我拿到證據了。」
他發了這行字過去。
對面破天荒地秒回。
「發過來。」
趙銘遠看著屏幕上這三個字。
他沒有發音頻,而是回復了一句。
「先打五十萬到我帳戶。」
他的嘴角裂開一個難看的笑容。
這種足以在圈子裡掀起大地震的底牌。
他不可能只拿那點翻倍的賞金。
他要榨乾這筆情報的所有價值。
海州的公寓裡。
蘇晏剛剛關掉外放的音響。
門半開著。
陳星落靠在書房門框上,手裡端著兩杯新泡的熱茶。
「剛才那段和聲修改了?」
她把一杯茶放在桌上。
蘇晏轉動轉椅,面對著她。
「副歌加了一段木吉他掃弦。」
他端起茶杯,熱氣氤氳了他的眉眼。
「今天中午十二點,全網首發。」
陳星落看著他。
她的目光越過那個茶杯,落在他的喉結上。
「我去拿平板。」
她丟下這句話,轉身跑回客廳。
十分鐘後,兩人並排坐在書房的沙發上。
茶几上的平板電腦開著音樂平台的頁面。
陳星落的肩膀不小心碰到蘇晏的手臂。
她沒有躲開。
蘇晏也沒有動。
牆上的掛鍾指針指向十二點。
頁面刷新。
《海風》的單曲封面出現在首頁推薦位。
陳星落點開播放鍵。
清脆的木吉他聲在書房裡響起。
伴隨著海浪拍打礁石的採樣。
蘇晏乾淨的嗓音傳了出來。
那句「把舊事裝進風裡」被唱得沒有任何留戀。
陳星落偏過頭看他。
蘇晏的視線一直落在屏幕上。
但他的右手卻搭在兩人中間的沙發扶手上。
指尖距離陳星落的手背只有不到一厘米的距離。
「比小樣好聽。」
陳星落的聲音很低,像是怕驚擾了這段旋律。
蘇晏把目光從屏幕上移開。
他看著她。
「你覺得好聽就行。」
他把右手翻轉過來,掌心向上。
這是一個毫無防備的姿勢。
陳星落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她沒有去牽那隻手。
只是把自己的手背輕輕搭在了他的掌心邊緣。
溫熱的觸感在兩人指尖傳遞。
在這個只有音樂流淌的空間裡。
所有的曖昧都在這種克制卻堅定的觸碰里生根發芽。
直到一通急促的電話鈴聲打破了這份寧靜。
蘇晏拿起手機,屏幕上閃爍著林妙的名字。
他按下接聽鍵。
「蘇晏,出事了。」
林妙的聲音透著前所未有的焦急。
「有一段你哼唱《海風》原曲的音頻被傳到了外網,對方咬定你就是夜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