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啟明和方遠趕到海邊廢棄工業區的時候，已經接近中午。
這片地方平時沒什麼人來。
遠處是海，近處是大片空地。
原本劇組留下的臨時圍擋已經被風吹得歪歪斜斜，幾塊寫著「拍攝區域，閒人勿入」的牌子掛在鐵架上，晃得吱呀作響。
方遠剛下車，就忍不住吸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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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授，這......」
趙啟明沒有說話。
他站在原地，看著遠處那個巨大圓形基座，眼神一點點凝住。
視頻里看，已經足夠誇張。
可親眼站在現場，感覺完全不同。
那個直徑二百米的基座趴在海邊空地上，像一座沉默的鋼鐵堡壘。
哪怕大部分外圍設備已經被拆走，哪怕黑色纜繩已經不再直通天穹，它依舊給人一種極強的壓迫感。
方遠咽了口唾沫。
「這短劇劇組......還真搭了這麼大一個東西。」
「難怪正片看起來那麼真。」
「這不是純特效啊，這是實景加後期。」
他說著，心裡反倒鬆了一口氣。
找到了拍攝場地，那很多事情好像就能解釋了。
劇組有錢。
真搭了個大景。
再配合後期合成。
所以視頻里才那麼逼真。
這比什麼「太空電梯是真的」合理多了。
趙啟明卻沒有立刻下結論。
他拎著檢測箱，朝基座走去。
基座周圍散落著一些零星設備。
有幾塊拆下來的黑色面板。
幾組像是支撐架一樣的金屬結構。
還有幾個已經斷電的控制箱。
這些東西看起來做工都不錯，但趙啟明粗略掃了一遍，反而沒有太大反應。
「先測基座材料。」
「哦，好。」
方遠趕緊打開箱子，取出可攜式檢測儀。
兩人圍著基座外圈做了幾組簡單檢測。
結果很快出來。
普通高強度合金。
外層做了特殊塗層。
質感不錯，工藝也不差。
但沒有超出工業材料的範疇。
方遠看了一眼數據，立刻說道：
「教授，基座沒什麼特別的，確實就是大型道具。」
趙啟明點了點頭。
「基座本身沒問題。」
這結果並不意外。
二百米基座看著唬人，但如果只是外景道具，真正貴的是設計、運輸和搭建，不一定代表材料多特殊。
方遠又檢查了幾件散落的小設備。
有些是普通控制盒。
有些是攝影輔助設備的外殼。
還有幾根像支架一樣的結構件。
測試下來，也沒有發現太誇張的東西。
方遠臉上的表情更輕鬆了。
「教授，我感覺基本破案了。」
「林川這個劇組確實有錢。」
「基座是真搭的。」
「其他東西估計就是拿現成工業件改造一下，再加點後期。」
趙啟明沒有接話。
他的目光，落在基座內側。
那裡有幾根黑色纜繩。
長度不算特別誇張。
最長的也就十幾米。
它們被隨意卷在地上，看起來像是拆卸時留下來的邊角料。
旁邊還有一個運載艙。
說是運載艙，其實更像一個小型金屬艙體。
外形和短劇正片裡那個巨大運載艙有些相似，但規模小了一圈。
大概是外景拍攝時留下來的局部實物。
艙體底部有幾個噴口結構，邊緣呈現出一種被高溫沖刷過的淡淡痕跡。
趙啟明走過去，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其中一根黑色纜繩。
入手冰涼。
很輕。
卻有一種說不出的韌性。
方遠也跟了過來。
「這東西就是劇里的纜繩吧？」
「看著倒是挺像那麼回事。」
趙啟明沒有說話。
他取出儀器，在纜繩表面做了一次快速掃描。
幾秒後。
檢測儀上跳出一串數據。
趙啟明原本平靜的臉色，終於變了一下。
方遠湊過來看。
「怎麼了？」
趙啟明盯著屏幕，沉默了幾秒。
「碳。」
方遠愣了一下。
「碳纖維？」
「不是。」
趙啟明聲音低了幾分。
「結構特徵更接近碳納米管。」
方遠第一反應就是不信。
「碳納米管？」
「這麼長？」
「教授，這儀器不會出問題了吧？」
趙啟明沒有回答。
他換了一個位置，再測。
數據再次跳出。
還是類似結果。
他又換了一根纜繩。
繼續測。
結果依舊一樣。
方遠臉上的輕鬆慢慢消失。
「不會吧......」
「劇組弄個道具纜繩，用碳納米管？」
「這成本瘋了嗎？」
趙啟明站起身，看著地上那十幾根看似普通的黑色纜繩，眼神越來越深。
「現場檢測只能說明它有碳納米管結構特徵。」
「具體是什麼，還得進實驗室。」
方遠下意識問：「那這些怎麼辦？」
趙啟明只說了兩個字。
「全帶走。」
「啊？」
方遠懵了一下。
「都帶走？」
趙啟明指了指地上的纜繩，又看向旁邊的運載艙。
「這些纜繩，全部帶走。」
「那個運載艙，也帶走。」
「剩下的零部件設備，全部帶走。」
方遠看著那個大傢伙，嘴角抽了一下。
「教授，這不是拿手提箱能裝走的東西啊。」
趙啟明已經拿出手機。
「我聯繫學校工程實驗場，調一輛平板拖車過來。」
方遠還是有點遲疑。
「這畢竟是劇組的東西吧？咱們直接拿走，不太好吧？」
趙啟明看了一眼周圍。
「先聯繫園區管理方。」
「做登記。」
「說明我們做科研檢測，臨時借測。」
「這些東西丟在這裡，遲早也要被人拖走。」
方遠撓了撓頭。
這話聽起來好像沒毛病。
但不知道為什麼，他總覺得事情開始變得不太對勁了。
一個短劇劇組留下的道具。
居然要用平板拖車運回魔都大學實驗室。
這要是傳出去，估計又是一條熱搜。
兩個小時後。
一輛平板拖車停在了海邊空地外。
十幾根黑色纜繩被固定好。
那個小型運載艙也被吊裝上車。
方遠站在旁邊，看著工人把東西一點點綁緊，忍不住小聲嘀咕：
「教授。」
「要最後測出來只是碳纖維複合材料，那咱們今天可就真成笑話了。」
趙啟明看著那幾根黑色纜繩，淡淡道：
「真是碳纖維，反而好了。」
方遠一愣。
「什麼意思？」
趙啟明沒有解釋。
他只是轉身上車。
「回實驗室。」
……
當天晚上。
魔都大學，材料實驗室。
燈亮了一整夜。
方遠原本以為，趙啟明只是想驗證一下這東西是不是碳纖維。
結果真進了實驗室，他才發現，教授根本不是隨便看看。
拉曼光譜。
電子顯微結構觀察。
熱穩定性測試。
拉伸強度測試。
多組樣品交叉驗證。
每一次數據出來，實驗室里的氣氛就沉一分。
到了後半夜，方遠已經不怎麼說話了。
因為他也開始看出不對勁了。
這些纜繩，不是普通碳纖維。
更不是外面做了一層黑色塗層的影視道具。
它的內部結構，確實呈現出高度有序的碳納米管束特徵。
而更離譜的是強度測試。
第一台拉伸測試設備，很快到達極限。
纜繩沒斷。
夾具先出現了輕微變形。
換更高級別的設備。
繼續測。
設備報警。
纜繩依舊沒有斷。
方遠站在旁邊，眼睛都直了。
「教授......這玩意兒怎麼拉不斷啊？」
趙啟明沒有回答。
他盯著測試曲線，呼吸都慢了半拍。
這不是普通材料該有的數據。
至少，不是一個短劇劇組道具該有的數據。
第二天上午。
實驗室里一片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