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北極圈·極地主柱核心坍縮區】
【時間:回歸後·第九天深夜 23:55】
極寒的狂風,裹挾著磨砂般粗糲的黑色冰晶,在半空中拉扯出了一道道悽厲的音爆。
在沈以默和所有倖存將士的視界中,前方那一根高達萬丈、直插雲霄的【極地主柱】,已經不再是一根單純的黑色柱子。
在併網自毀的極端引力下,它那由無數西方舊神骨骸與深淵母神孢子縫合而成的表面,正在大面積地開裂、蠕動。一根根粗如長城、泛著幽綠雷光的高維數據線,像是一隻只飢餓的寄生蟲,正發瘋般地鑽入北極點的冰蓋深處,強行抽取著地球僅存的地脈生機。
而在它的周圍,由於空間常數被強行「歸零重置」,原本蔚藍的天空,正呈現出一種極其詭異的黑白網格狀。
「全艦——【撞過去】!!」
李暮陽屹立在由崑崙山重塑而成的【真實天庭】最前端。
他右手死死握著那一根由自己脊髓化作的【因果骨刺】。
骨刺的刀刃上,沒有驚天動地的靈壓,只有一種極度冷寂、重如萬古洪荒的暗灰色真實之重。
「老爹!媽!給老子——【壓上去】!!」
在李暮陽身後的造化天庭深處。
那原本作為動力中樞的【古神心臟】艙室內,溫度已經跌破了凡人肉體所能承受的絕對極限。
「哐當!哐當!」
老爹李修遠此時正光著膀子,他那兩條在之前的戰鬥中被高壓雷擊震得粉碎、如今只用兩根鋼槽粗暴綁在一起的斷腿,死死地卡在動力艙那已經被燒紅了的金屬地盤上。
他那一雙已經被電流完全碳化、甚至能看到暗金色骨節的大手,正以一種極其野蠻、也極其極其狂暴的姿態,死死扣住那根已經嚴重變形的蒸汽閥門拉杆。
「給老子——【轉起來】!!」
李修遠發出一聲猶如困獸出籠般的怒吼。
由於沒有了靈力的傳導,他每一次拉動閥門,拉杆上數千度的高溫和高維輻射,都會極其殘忍地將他雙手的凡人血肉給生生燙掉一層。焦黑的皮肉粘在鐵桿上,散發著刺鼻的焦糊味,但他那張滿是血泥的老臉,卻連抖都沒抖一下。
「老婆!老子這邊還能加兩成壓!你那邊……快點!!!」
在主控台前,老媽蘇素正處於一種極其玄妙、也極其淒涼的半透明數據態。
她那具由九轉還魂玉重塑的神級肉身,此時已經有一大半溶解在了戰艦那複雜的賽博線纜之中。她那雙失明的眼裡,流淌出的金紅色血淚,已經將她胸前的衣襟完全浸透。
「【易經·第六十四卦·未濟!】」
「【真實之血,反向覆寫!!】」
蘇素髮出一聲尖銳而冷酷的尖叫,她那顫抖的手指,極其霸道地將一根斷裂的高維銅絲,強行插進了自己的手腕血管之中!
她用自己那僅存的凡人神魂,去充當了連接這廢墟與李暮陽脊椎的【邏輯橋樑】!
「嗡——————!!」
一股由三十六名犧牲天兵的執念、混合了崑崙山萬古地脈之魂的暗金色洪流,在這一秒鐘,順著李修遠的鐵骨和蘇素的血脈,極其狂暴地、直接注入了李暮陽的體內!
「暮陽!去吧!媽已經……用大算法把它的降維防火牆給破開一個口子了!!!」
得到了家人的絕命支持。
李暮陽那雙異色雙瞳中,原本熄滅的燈火,在這一刻,由於那極致的親情與不屈,而徹底質變為了那一柄長達千丈、通體呈死灰色、毫無修飾的【真言斷刃】!
「老婆,帶上兄弟們……咱們,【拔線】!!」
沈以默那頭黑髮在寒風中舞動。她手中那把無鞘鐵劍已經徹底化作了紋身,但她那雙異瞳中,白色的真實之光卻在一瞬間凝聚到了極點。
她沒有多餘的話,只是極其輕盈、也極其決絕地,一步跨出,整個人在虛空中化作了一道由無數道真實意志編織成的【無距劍網】。
「【守夜不歸·絕對斷滅!】」
沈以默用自己的靈魂作為盾牌,迎著那萬道射向李暮陽的降維死光,強行在虛空中……
將那些極地主柱散發出的、企圖剝離李暮陽存在感的黑色「全書完」數據線,給一劍全部斬斷!
「噗嗤!」
空間被割裂,沈以默嬌軀猛震,大口大口的黑血從她嘴裡噴出,整個人在反噬下朝後軟綿綿地倒去。
「執筆者……看好了。」
李暮陽在半空中一個狂野的側旋,整個人接住了沈以默,將她護在懷裡的同時。
他的右手,握緊了那根骨刺,極其極其極其狂暴地,一刀,刺入了極地主柱那最核心的黑色漩渦之中!
「這就是老子……給你們寫下的……【大結局】!!!」
「【盤古奧義·萬物執燈·真實一斬·神滅!】」
「死!!!」
「哧啦————————!!!!!!!!!!!!!!!」
那一刀,劃破了極地的蒼天。
那根長達萬米、直插雲霄的黑色【極地主柱】,在李暮陽這一記完全沒有靈力加持、純粹由凡人骨肉和真實因果堆砌而成的終極一斬之下。
其內部那顆由千萬個微型宇宙殘核縫合而成的「元始核心」。
在接觸到那死灰色骨刃的瞬間,極其詭異地、連零點一秒都沒能撐住,便直接融化成了漫天飛舞的灰色紙屑。
「大天尊……我們活過來了……我能聞到這冰雪的冷味了……」
冰谷里,千萬名西方和美洲的平民,在看到天空中那一座巍峨的暗金色仙山、看到山頂上那個手持青燈的凡人少年時,爆發出了一陣陣感動得撕心裂肺的哭喊。
地球。
這顆經歷了無數劫難的星球,在這一天,超凡的力量終於被徹底剝離、退化。
「嗡————————!!」
一股極其極其溫熱、且充滿了凡俗生命芳香的真實地脈靈氣,在極地崩毀的瞬間,漫天灑落。
造化天庭的鋼鐵要塞,在接觸到這股白光的瞬間,其表面的流體神鐵、高能等離子重炮,竟然開始像春雪遇到了烈日,無聲地融化。
金屬在退化,裝甲在生鏽,重新與崑崙山脈那皚皚的白雪和堅硬的岩石,合二為一,再次變回了那一座無言的「萬山之祖」。
而那些癱瘓在甲板上的四百五十台機甲,其眼部的紅色傳感器在一瞬間徹底熄滅,徹底變回了一堆普通的廢鐵。
超凡,在這一天,壽終正寢。
地球,隱藏進了最普通、最無魔的凡俗物理世界中。
「暮陽。」
沈以默那頭蒼雪般的長髮,在第一縷真實的晨曦照耀下,一寸一寸地,染回了最極其好看的黑色。
她極其溫柔地抱著那個懷裡抱刀、已經昏迷的李暮陽,異瞳中滿是解脫的淚。
「大隊長……咱們下班了。」
張鐵帶著最後十幾名天兵,在那崑崙山的雪地上,齊刷刷地脫下了那身已經失去光澤的鎧甲,對著李暮陽,行了最後一個凡人軍禮。
「下班了,兄弟們。」
李暮陽嘴角,掛著一抹最市井、也最溫柔的笑。
「咱們……」
「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