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條巷的盡頭,是一座宏偉得有些不正常的宗祠。
黑瓦白牆,飛檐上掛滿了白色的引魂幡。
宗祠的大門敞開著,裡面沒有供奉祖先的牌位,而是擺放著無數個形態各異的紙紮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像是在開會,又像是在朝聖。
而在大堂的正中央,盤踞著一條巨大的「龍」。
那是一條用竹篾為骨、白紙為皮糊出來的紙龍。足有二十米長,盤繞在房樑上,龍頭低垂,俯視著下方。
在紙龍的身體裡,隱約透出一股溫潤的玉色光芒——那是它的脊椎骨。
【檢測到核心素材:千年玉化蛇骨(怨煞入骨)】
【品級:玄階上品(稀有)】
【匠人評價:完美的骨架!硬度極高,陰氣內斂。若能植入紅姑體內,可助其完成實體化蛻變!】
李暮陽站在宗祠門口,眼神瞬間變得火熱。
終於找到了。
「兩個不知死活的小輩,竟然敢毀我基業!」
一個陰惻惻的聲音從龍嘴裡傳出。
只見那條巨大的紙龍突然動了。它緩緩抬起頭,那一雙畫出來的眼睛裡,竟然亮起了兩團綠色的鬼火。
在龍頭之上,盤坐著一個乾枯瘦小的老頭。
他穿著一身大紅壽衣,皮膚像風乾的橘子皮一樣貼在骨頭上,雙手十指全是鋒利的竹刀。他正是扎彩一脈的族長,也是這個紙人村的締造者——扎彩老祖。
「基業?」
李暮陽走進大堂,面對那龐大的紙龍和恐怖的老怪,神色未變,「用活人皮肉做紙漿,用生魂點燈籠。這種傷天害理的基業,毀了是給你積德。」
「牙尖嘴利!」
扎彩老祖怒極反笑,「既然來了,就都留下做我的童子吧!特別是你這副皮囊,正好給我的龍換身新衣!」
「起!」
老祖雙手結印,猛地一拍龍頭。
吼——!!!
那條巨大的紙龍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龐大的身軀帶著呼嘯的風聲,從房樑上俯衝而下!
雖然是紙做的,但在妖術加持下,這紙龍比鋼鐵還要堅硬。龍爪揮過,地面的青石板像豆腐一樣被抓碎。
「沈警官,躲開!」
李暮陽大喝一聲,同時向左側翻滾。
轟!
紙龍重重地砸在他們剛才站立的地方,激起漫天煙塵。
「好快!」沈以默就地一滾,躲到一根柱子後面,拔槍對著龍頭連開數槍。
砰砰砰!
子彈打在紙龍身上,只留下了幾個小孔,瞬間又被周圍的煞氣修復了。
「沒用的!我的龍身不死不滅!」扎彩老祖狂笑。
「不死不滅?」
李暮陽站在另一側的陰影里,推了推眼鏡,鏡片上閃過無數數據流。
在【匠人視界】中,這條看似無敵的紙龍,全身都是破綻。
所謂的「不死」,是因為那根玉化龍骨在源源不斷地提供陰氣。只要把骨頭抽出來,這堆破紙就是廢紙。
「紅姑!」
李暮陽心念一動。
一直在暗中蓄勢的紅姑,突然出現在半空中。
「鬼蜮·梨園!」
嗡——
整個宗祠的場景瞬間發生變化。原本陰森的大堂,變成了鑼鼓喧天的戲台。
扎彩老祖的眼神出現了一瞬間的恍惚。
就在這一剎那。
「貪食鬼,咬住它的尾巴!」
地面的影子沸騰,貪食鬼化作一張巨口,死死咬住了紙龍的尾巴,將其固定在原地。
「該我了。」
李暮陽眼神一凜,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沖向那被短暫控制住的龍頭。
他沒有用刀砍,因為紙太厚,砍不透。
他用的是——【剝皮術·庖丁解牛】。
李暮陽的身影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落在了紙龍的背上。他手中的骨刀「驚蟄」,精準地刺入了紙龍鱗片之間的縫隙。
「給我……開!」
李暮陽雙手握刀,順著那條發光的脊椎線,猛地向下一划!
滋啦——!!!
一聲令人牙酸的裂帛聲響起。
那堅不可摧的紙龍背部,竟然被硬生生劃開了一道長達五米的大口子!
露出了裡面那根晶瑩剔透、散發著幽幽寒光的玉色骨骼。
「不!我的龍骨!住手!!」
扎彩老祖慌了。那是他的命根子,是他修煉邪術的根本!
他想要操控龍頭甩下李暮陽,但紅姑的幻術干擾讓他精神錯亂,貪食鬼的拖拽讓龍身無法動彈。
「這就是你的核心麼?太顯眼了。」
李暮陽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
他鬆開一隻手,從懷裡掏出一根早已準備好的「鎖龍釘」(其實是特案組特製的合金鋼釘,上面刻滿了李暮陽加持的符文)。
「釘!」
噗!
鋼釘精準地釘入了玉化龍骨的「七寸」節點。
原本還在瘋狂掙扎的紙龍,像是被抽走了靈魂,瞬間僵直。
緊接著,李暮陽雙手抓住那根玉骨,全身力氣爆發。
「給我……出來!」
嘩啦啦——
伴隨著紙張破碎的聲音,那根足有碗口粗、數米長的玉化龍骨,竟然被李暮陽硬生生地從紙龍體內「抽」了出來!
「啊啊啊啊——!!!」
隨著龍骨離體,與龍身氣機相連的扎彩老祖發出一聲慘絕人寰的嚎叫。
他的身體迅速枯萎、崩解。
失去了龍骨的支撐,那龐大的紙龍也在瞬間化作一地廢紙,燃起了熊熊鬼火。
「沈警官,補刀!」
李暮陽抱著沉重的龍骨落地,大喊一聲。
其實不用他喊,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的沈以默已經沖了上去。
趁著扎彩老祖跌落塵埃、虛弱不堪的時候,沈以默一記鞭腿,直接將老祖那乾枯的腦袋踢飛了出去,撞在牆上碎成了渣。
戰鬥結束得乾淨利落。
宗祠內,鬼火搖曳。
「完美的脊椎。」
他看向懸浮在半空、似乎對這根骨頭極度渴望的紅姑。
「別急,回去就給你換上。」
沈以默走到他身邊,看著滿地的狼藉和化為灰燼的老祖,長舒了一口氣。
「結束了?」
「這裡結束了。」
李暮陽將龍骨收入貪食鬼的「隨身空間」(貪食鬼表示抗議,這骨頭太硬太涼了),然後看向宗祠後方那扇隱秘的小門。
「但我們的麻煩可能才剛開始。」
他指了指那扇門。門上刻著一個特殊的符號——一隻血紅色的眼睛,周圍環繞著無數觸手。
那是拜神會的圖騰。
「扎彩一脈只是他們養的一條狗。現在狗死了,主人肯定會有所察覺。」
李暮陽推了推眼鏡,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不過,有了這根龍骨,下一次……誰是獵人,誰是獵物,就不一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