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果斷放棄了繼續追問歌的事,反正才剛發,沈含亭肯定還沒來得及聽。
他瞄了一眼旁邊的沈含亭,對方正垂眸看著手機屏幕,似乎在處理什麼文件,側臉在昏暗的車廂燈光下顯得輪廓分明,專注而沉靜。
程澈沒有打擾。
他調整了一下坐姿,讓自己離沈含亭更近一些,這是一個不至於過分唐突,但又能感受到對方氣息的距離。
然後,他臉上迅速切換成一副極度疲憊的模樣,腦袋往後一靠,閉上了眼睛。
沒過幾秒,他的呼吸就變得均勻綿長,濃密的長睫在眼下投下陰影,那張深邃立體的臉上,此刻只剩下一種沉靜的甚至帶著點疏離感的疲憊。
與平日裡活力四射眼神狡黠或濕漉漉的大狗狗形象判若兩人。
沈含亭處理完一條信息,剛抬起頭,就聽到旁邊傳來「嘭」的一聲輕響。
他側目看去,只見程澈的腦袋因為車的輕微晃動,不輕不重地磕在了冰涼的車窗玻璃上。
沈含亭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這就睡著了?還睡得這麼沉?】
他有些難以理解,怎麼會有人能在幾秒鐘內陷入如此深沉的睡眠,連磕到頭都毫無反應?
這人的精力消耗模式簡直是個謎。
他看著程澈沉睡的側臉,那張臉褪去了醒時的所有表情,在昏暗的光線下,輪廓顯得更加深刻,眉骨高聳,鼻樑挺拔,下頜線清晰利落,帶著一種冷峻的成熟感。
【這和他平時那副陽光燦爛甚至有點傻氣的樣子一點都不一樣……】
沈含亭想著,就在這時,車子經過一個轉彎。
程澈原本靠著車窗的腦袋隨著慣性猛地向前一栽,眼看就要毫無緩衝地朝另一側的車窗重重磕過去!
沈含亭下意識地抬手,修長的手指迅捷而精準地擋在了程澈的額角與堅硬車窗之間。
然而,就在他的掌心即將觸碰到程澈額角的瞬間,那雙緊閉的桃花眼卻倏地睜開了。
程澈似乎是剛從短暫的迷糊中驚醒,他的眼神帶著初醒的茫然和一絲未散的慵懶,卻依舊清澈透亮,他仿佛是想微微抬起頭,想看清狀況。
這一抬頭的動作,讓沈含亭原本要擋在額角的手掌,位置瞬間發生了偏移,那溫熱的掌心居然毫無阻隔地直接貼在了程澈微涼的臉頰上……
四目相對。
呼吸在狹小的空間裡瞬間交織。
距離近得能看清彼此眼中的倒影。
這個姿勢,像極了沈含亭主動地又溫柔地在撫摸他的臉。
程澈的瞳孔微微放大,眼中那點迷茫瞬間被巨大的毫不掩飾的驚喜和一種近乎虔誠的愛慕所取代。
他原本只是想裝一下,想著如果沈含亭不扶住他,他就會磕一下,然後到時候換另一個方向倒……
可如今四目相對,程澈瞬間忘記了他心裡的小九九,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從沈含亭深邃的眼眸,滑過高挺的鼻樑,最後定格在那張形狀優美顏色淺淡的薄唇上。
車廂內異常安靜,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鳴,呼吸交纏,空氣仿佛都變得粘稠曖昧。
程澈喉結幾不可察地滾動了一下,悄悄地咽了一口口水。
臉頰上傳來沈含亭掌心溫熱的觸感,那溫度熨貼著皮膚,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魔力。
他像只尋求溫暖的小動物一樣,下意識地用臉頰在那溫熱的掌心裡貪戀地蹭了一下。
這個細微的動作,依賴又親昵。
沈含亭清晰地看到了程澈眼中那份純粹的愛慕,他心頭猛地一跳,像是被什麼東西燙到了一樣,瞬間就收回了手!
動作快得甚至帶起了一絲微風。
「回去再睡。」沈含亭的聲音依舊低沉平穩,聽不出什麼波瀾,只是解釋剛才的舉動並非有意摸他,但收回的手卻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
程澈像是才徹底清醒過來,白皙的耳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漫上一層薄紅,他身體卻像是無意識地又像是依賴般地往沈含亭的方向更靠近了一點,眼神帶著點懵懂的迷茫和毫不掩飾的愛慕:「嗯,好的……謝謝沈先生。」
【嘿嘿嘿!你摸我的哦,你自己摸的哦~可不是我乾的哦。】
【要不要讓自己看起來害羞得臉都紅了?還是不了吧,到時候董事長大人惱羞成怒怎麼辦~】
【嘿嘿~耳朵紅就好~】
【不愧是我!這波操作滿分!】
【我就知道他會心軟,這個人太善良了……】
【那麼多年不是沒有人追他,可沒人能夠接近他,只是因為他表面的清冷。】
【可他……明明是個容易被騙的傻子。】想到這裡,程澈心裡又忍不住泛起一絲心疼。
沈含亭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手機屏幕,試圖用工作掩飾那一瞬間的失態和不自在。
他覺得自己剛才就不該多管閒事,現在反而有點說不清了。
但他終究是沈含亭,那點不自在很快被強大的自制力壓了下去,臉上恢復了一貫的清冷平靜,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程澈卻敏銳地捕捉到了他放下手機,短暫閉目揉捏眉心的小動作,心疼瞬間壓過了剛才那點小得意。
他小心翼翼地開口,聲音放得很輕,帶著真切的關心:「沈先生,您今天是不是很忙?到現在還沒休息?累嗎?要不要我給您按按?」
沈含亭睜開眼,沒有看他,只淡淡說了一句:「不用。」
「好吧,那您休息。」程澈說完就沒有再打擾他了,就靜靜的看著他。
車子很快駛入了「鉑悅公館」的地下停車場。
停穩後,程澈一邊道謝一邊利落地下車,然後繞到沈含亭那邊,非常紳士地替他拉開了車門。
「謝謝您順路送我回來,沈先生!」程澈笑容燦爛,語氣帶著點輕鬆的調侃,卻又巧妙地揉進一絲「小可憐」的意味:「不然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這大過年的,街上空蕩蕩的,打車打不到,走路又太遠……在這個世界上,除了您,我還真不知道能向誰求助了。」
他聳聳肩,一副「孤獨弱小無助小可憐還很堅強的樣子」的樣子。
沈含亭邁步下車,聞言腳步微頓,側頭瞥了他一眼,金絲眼鏡後的眸光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無語,他難得地開口吐槽了一句:「不是有助理嗎?」
當他們公司的助理工資白拿的嗎?
「……」程澈瞬間被噎住,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