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含亭的目光掃過書桌。
程澈順著他的視線看去,才發現寬大的書桌上,早已靜靜躺著一份裝訂整齊的合約文件。
他立刻起身走過去,拿起那份還帶著淡淡墨香的合約迫不及待地翻開。
指尖划過紙張,目光快速掃過那些嚴謹的法律條款。
合約的核心內容清晰明了,程澈作為乙方,需根據甲方的需要,提供其本人演唱的錄音作品,風格、時長、頻率待定,用於輔助甲方緩解失眠症狀。
作為交換,甲方承諾星耀娛樂與程澈簽訂A級藝人合約,並保證每年至少為其提供一部製作精良,具有相當潛力的影視劇主要角色。
條件優渥得簡直不像話!
幾乎是捧著他餵資源!
【A級合約!每年一部好劇!】
程澈內心的小人已經在放聲高歌,【白月光出手就是大方!這買賣血賺不虧!】
【唱!天天唱也沒事!】
【啥都不給也可以!】
【反正資源也不可能全靠他!】
【但是能靠他也很香啦嘿嘿嘿。】
他甚至連後面的細則都沒仔細看完,目光掃到簽名欄的位置,直接抓起旁邊準備好的筆,龍飛鳳舞地簽下了自己的大名!
動作快得生怕對方反悔!
簽完字,他放下筆,看都沒再看那價值千金的合約一眼,仿佛那只是一張廢紙。
他立刻轉身,毫不猶豫地再次單膝跪回沈含亭面前的柔軟地毯上,溫熱的手掌重新覆上對方剛剛舒緩了些的膝蓋,力道適中地繼續揉按起來。
他抬起頭,臉上瞬間切換成了帶著點小委屈和小期盼的表情。
那雙桃花眼水汪汪地看著沈含亭,像只明明做了好事卻還擔心被嫌棄的大狗,聲音也放軟了些:「沈先生……合約我簽啦!您看……我這麼有誠意……」
他頓了頓,眼神飄忽了一下,像是在努力措辭,「那……我能不能……提一個……小小的,小小的請求?」
沈含亭看著他這瞬間變臉的本事,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金絲眼鏡後的眸光帶著一絲瞭然和無奈。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跪在自己面前,一臉「我很乖但我也想要點好處」表情的青年,聲音低沉平穩:「說。」
程澈像是得到了允許,立刻來了精神,但臉上還是維持著那點恰到好處的委屈,微微撅了撅嘴,聲音帶著點「被拋棄」的小可憐勁兒:「我……我沒有地方住嘛……」
他一邊說,一邊手上揉按的力道更輕柔了些,眼神卻亮晶晶地瞅著沈含亭,「我一個人在海城……孤苦伶仃的……」
【快答應快答應!這麼大別墅空著也是空著!】
【我保證不吵你!還能當個解悶的大掛件!】
沈含亭的目光平靜無波,語氣依舊是公事公辦,但少了幾分疏離:「星耀給A級藝人配備了統一的高檔公寓,環境安保俱佳。簽約後,公司也會立刻為你安排助理和生活團隊。」
程澈心裡撇撇嘴:【切,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他手上沒停,聲音更軟了幾分,帶著點理直氣壯:「哎呀,沈先生……您看嘛!我住在這裡……多方便呀!您要是晚上睡不著,我一嗓子就能開唱!您腿不舒服了,我『嗖』一下就能過來!還有……」
他指了指廚房方向,語氣帶著點小驕傲,「您看我這廚藝,不比您一個人冷冷清清地強?」
他努力讓自己的眼神看起來真誠無害,像個只想提供全方位貼心服務的……大型犬型管家。
沈含亭的指尖在沙發扶手上輕輕敲擊了一下,發出輕微的聲響。
他鏡片後的眸光掃過程澈那張寫滿「快收留我」的臉,語氣帶著點無奈和看穿一切的瞭然:「程澈,你和渝白不和。」
程澈心裡翻了個白眼:【那死白蓮!提他影響曖昧的氣氛!】
表面上卻只是皺了皺鼻子,小聲嘀咕:「他……他又不經常回來……」
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沈含亭聽見。
【哼!回來才好!毒不死他!】
沈含亭看著他這副委屈抱怨又強裝懂事的模樣,聽著他那小聲的嘀咕,再聯想到島上程澈面對渝白時那種真實的近乎本能的恐懼反應……
一股熟悉的又帶著點麻煩感湧上心頭。
他向來習慣掌控和界限分明,但眼前這個年輕人,像一團活力四射又帶著點賴皮勁的光總想往他清冷的領域裡鑽。
他周身的氣壓並沒有驟然降低,只是金絲眼鏡後的眸光變得有些複雜,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不耐煩和頭疼。
「程澈。」他的聲音不高,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和告誡,「別得寸進尺。」
程澈覆在沈含亭膝蓋上的手微微一頓,沒有縮回,只是動作慢了下來。
他抬起頭,那雙桃花眼裡瞬間蒙上了一層更濃的水汽,眼眶也紅紅的,長長的睫毛顫啊顫,仿佛下一秒就要掉金豆子。
他微微扁著嘴,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和巨大的委屈:「哦……知道了……」
他吸了吸鼻子,努力想把眼淚憋回去,卻讓那副可憐樣更明顯了,「是我不該提……是我……是我貪心了……」
他小聲嘟囔著,深深地低下頭,肩膀微微聳動,像只被主人訓斥後蔫頭耷腦、委屈巴巴的大狗,「您……您就當我沒說……我……我簽了合約就乖乖去住公寓……」
【哎,看來撒嬌力度還不夠?】
【算了算了,至少沒真趕我走……慢慢磨!】
程澈內心的小人撇撇嘴,但表面上依舊維持著那副被「拒絕」後傷心又懂事的模樣,只是那偷偷瞄向沈含亭的眼神里,還帶著一絲不死心的期盼。
沈含亭看著他這副委屈得快哭了又強忍著懂事的樣子,再感受到膝蓋上那依舊小心翼翼、帶著討好意味的揉按力道……
一股更深的無奈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縱容感瀰漫開來。
他幾不可察地極其輕微地嘆了口氣。
那嘆息輕得幾乎聽不見,卻像是某種默許的信號。
他沒有再說什麼斥責的話。
目光從程澈那低垂的發頂移開,落在了窗外沉沉的夜色上。
書房裡重新陷入了一種奇異的平靜。
壁爐里模擬火焰發出的細微噼啪聲,和程澈手指沉穩揉按的輕響交織在一起。
程澈低著頭,認真地揉按著,嘴角卻在他看不見的角度,極其細微地得意地向上彎了一下。
【嘿嘿……居然沒生氣!】
【沒拒絕就是默認!】
【再接再厲!溫水煮青蛙!】
他手上的動作更加專注和溫柔,沈含亭閉著眼,感受著膝蓋上那持續不斷的撫慰。
窗外的夜色深沉,窗內壁爐的火光跳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