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倭國亂了

2026-06-14 13:22:24 作者: 光明宅叔
  房間裡有一股霉味。一張榻榻米,一個矮桌,一個電飯煲,除此之外幾乎什麼都沒有。牆上貼著一張發黃的報紙剪報,是1964年的奧運會新聞。

  木村坐在榻榻米上,背駝得厲害。他穿著洗得發白的舊工作服,手指關節粗大變形。

  美咲跪坐在他對面,從包里掏出錄音機。

  

  「不用錄。」木村說。

  「那我不錄。」美咲把錄音機放回包里,拿出筆記本,「木村先生,照片上的地方…」

  「是731。」木村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說一句最普通的話,「731部隊,平房區。1943年到1945年,我在那裡當勞工。」

  美咲的筆停在紙上。

  「您親眼見過…那些實驗?」

  木村抬起頭看著她。老人的眼睛很渾濁,但深處有什麼東西在閃。

  「你想知道什麼?」

  「一切。您願意說的,一切。」

  木村沉默了很久。窗外傳來電車駛過的轟隆聲。

  「我搬過屍體。」木村開口了,聲音沙啞,「每天早上,從實驗室搬到焚化爐。一開始數,後來不數了。數不過來。」

  美咲的手在發抖,但她強迫自己繼續寫。

  「有龍國人,有大毛人,有半島人。有男人,有女人,有小孩。有的被注射了細菌,全身發黑。有的被凍在零下四十度的冷庫,手腳一掰就斷。有的被活體解剖,內臟被取出來做標本…」

  木村說著說著,眼淚流了下來。老人沒有擦,就任它流。

  「最讓我忘不了的是一個小女孩。七八歲的樣子。她們叫她』馬路大』,意思是圓木。她們把她也當成實驗材料。」

  美咲咬住了嘴唇。

  「那天我去搬屍體,看見她站在實驗室門口。她看著我,叫了一聲叔叔。她說她想回家。我不知道她叫什麼,不知道她從哪裡來。第二天再去,她就不在了。」

  木村的聲音斷了。他低下頭,肩膀在顫抖。

  「我跑了。1945年8月,蘇軍打過來之前,我趁亂跑了。跑了三天三夜,藏在糞堆里,吃樹皮,喝髒水。後來到了一個村子,老鄉給了我一套衣服和倆飯糰。我就這麼活下來了。」


  「為什麼不早說出來?」

  「怕。」木村抬起頭,滿臉淚水,「我怕被抓,怕被判刑,怕沒人信。而且…而且我也參與了。我搬了那麼多屍體,我幫了她們。我也是罪人。」

  美咲合上筆記本。她發現自己也在流淚。



  木村搖頭:「不。我都九十二了,沒幾天活頭了。我不想…」

  「不是為了您自己。」美咲抓住老人的手,「是為了那個叫您叔叔的小女孩。她連名字都沒留下。您不說,她就白死了。還有那麼多和她一樣的人,都白死了。」

  木村看著她,很久很久。

  「你什麼時候來拍?」

  三天後,美咲帶著攝製組來到木村的公寓。一台攝像機,一個攝影師,一個燈光師。加上美咲,四個人。

  木村洗了個澡,換了一身乾淨衣服。他坐在窗前,背後是斑駁的牆壁。

  燈光亮起。攝像機紅燈閃爍。

  美咲坐在鏡頭外,輕聲問:「木村先生,1943年,您是怎麼到731部隊的?」

  木村看著鏡頭,渾濁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慢慢亮起來。

  「那年我三十五歲,在大阪的一家紡織廠幹活。有一天,街上貼了招工告示,說滿洲那邊需要勞工,包吃包住,每月三十日元。我就報了名…」

  他說了兩個半小時。中間哭了好幾次,停下來,喝口水,繼續。

  攝製組的人全哭了。攝影師手抖得拿不穩機器。

  片子剪出來,五十分鐘。守玄衛控制的一家民營電視台,東京中央電視台,在周六黃金時段播出。

  片名就叫《櫻花的證詞》。

  那天晚上,全倭國收視率百分之五十八。創下民營電視台的歷史紀錄。

  電視台的熱線電話被打爆。有人哭著說」對不起」,有人報名要去當志願者照顧老兵,有人寄來了自家老人留下的舊軍用品。

  片子被翻譯成十二種語言。龍國、大毛、鷹醬、不列顛、法蘭西、南半島…全球幾十個國家的主流電視台播放。


  紐約,聯合國大廈。

  一位龍國代表在走廊里攔住倭國代表:「貴國何時能給個正式說法?」

  倭國代表臉色發青,快步走開。

  東京,靖國神社。

  往常遊客絡繹不絕的神社門前,第一次出現了抗議人群。二十多個年輕人舉著牌子:「不承認歷史就沒有未來。」

  一個穿校服的女高中生站在最前面,手裡拿著一張木村接受採訪的報紙複印件。

  「我爺爺是二戰老兵。」她對記者說,「他活著的時候從來不說打仗的事。現在我才明白,他為什麼不說。」

  靖國神社的工作人員想驅趕抗議者,但被警察攔住。警視廳派來的警察只是站在一旁看著,沒有動作。

  大阪,木村的公寓樓下。

  每天都有人送來鮮花、水果、現金。一位企業家派人送來一張支票,上面寫著一千萬日元,附言是」給木村先生的療養費」。

  木村把支票退了回去。他只收了一樣東西,一個小女孩的母親寄來的千紙鶴,一共九百九十九隻。

  「她女兒在731死了。」送信的人說。

  木村抱著那盒千紙鶴,在房間裡坐了一整夜。

  窗外,大阪的銀杏黃了。金黃的葉子飄進窗戶,落在榻榻米上。

  木村拈起一片,看了很久。

  「明年春天,」他對美咲說,「我可能看不到了。」

  「您一定看得到。」

  老人笑了笑,沒說話。

  四九城,公主府。

  賈偉坐在紫檀木書桌後面,面前擺著三份報紙。《紐約時報》《朝日新聞》《群眾日報》,頭版都是731的報導。

  他看得很慢,逐行逐字。看完一份,放下,拿下一份。

  龍阿朵端著茶走進來,把茶杯放在桌角。

  「喝口茶吧,看了一早上了。」

  「嗯。」賈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目光沒離開報紙。

  電話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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