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
影子拎起手提箱,往外走。走到門口,又轉過身:「首長,這些檔案……您還要看嗎?」
賈偉看著那個黑色的手提箱,搖了搖頭。
「不看了!」
影子點點頭,拉開門走了出去。
書房裡只剩下賈偉一個人。他坐回椅子上,伸手拿起那杯已經涼透的龍井,喝了一口。茶葉澀得厲害。
東京,港區。
這裡的豪宅沿著山坡往上排,最上面的一棟鐵門緊閉,門牌上寫著」伊藤邸」。
伊藤博文站在二樓露台上,看著山下的東京灣。他六十五歲,頭髮花白,穿一身藏青色和服。手裡端著一杯清酒,慢條斯理地抿著。
管家走過來,鞠躬:「老爺,客人到了。」
伊藤博文」嗯」了一聲,喝完酒,轉身下樓。
晚宴設在庭園的宴亭里。池塘邊鋪著榻榻米,矮桌上擺著懷石料理。
四位客人已經到了。
自民黨幹事長大島,六十出頭,微胖,深色西裝,領帶一絲不苟。他掌握著自民黨的實際運作大權。
經濟產業省次官山本,五十多歲,瘦削,戴眼鏡,藏青色公務員制服。他是倭國經濟政策的實際制定者。
讀賣新聞社長田中,七十歲,滿頭白髮,手裡永遠拿著一支鋼筆。讀賣新聞發行量全倭國第一。
東京大學校長高橋,六十歲,灰色西裝,不打領帶,學者派頭。倭國學術界的領袖。
「伊藤桑,今晚破費了。」大島幹事長笑著握手。
「幾位能賞光,是伊藤的榮幸。」伊藤博文笑著還禮,招呼入座。
伊藤博文拍拍手,幾個穿和服的年輕女子端著酒壺菜品走進宴亭。她們跪坐在客人身旁,倒酒布菜,動作輕盈安靜。
沒人注意到,其中一個倒酒女子右手虎口處有一個極淡的狐狸頭刺青,是守玄衛東京組的標識。
庭園門口的那個司機,一直在用特殊手機發簡訊,大島幹事長身後的秘書,已經在伊藤家工作了三年,每一件見不得光的事都記在一個黑色小本子上。
「來,先干一杯。」伊藤博文舉杯。
五人碰杯,一飲而盡。
酒過三巡,閒聊開始。
「伊藤桑,聽說您剛從港島回來?」山本次官問。
「是啊,去看了一艘新下水的油輪,十萬噸級。」伊藤博文放下筷子,「石油危機總會過去的。倒是龍國那邊,最近動靜不小。」
話鋒一轉,桌上幾個人都抬起頭。
「你是說他們的載人航天?」讀賣社長田中放下鋼筆。
「對。龍國成功把航天員送上了天,登上了月,還安全回來了。你們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伊藤博文頓了頓,「意味著他們的火箭技術已經成熟,洲際飛彈技術也成熟了。兩噸的運載能力,換成彈頭,各位心裡清楚。」
山本次官皺眉:「可他們的經濟還是不行。人均GDP不到倭國的十分之一,搞什麼航天,勞民傷財。」
「山本桑,這話片面了。」東大校長高橋搖頭,「龍國有八億人口。哪怕只有百分之一受過高等教育,那也是八百萬人。八百萬人里出幾個天才,就能改變一個國家。」
「高橋桑說得對。」伊藤博文點頭,「我在港島見到龍國代表團,穿中山裝,別鋼筆在胸前,但眼神不一樣。窮,但有股勁。」
讀賣社長田中拿起鋼筆記錄:「伊藤桑,你認為倭國政府應該怎麼對待龍國?」
「正視。」伊藤博文說,「正視龍國的存在,正視龍國的崛起。不要再用老眼光看他們。」
大島幹事長終於開口:「伊藤桑,你今天這番話,有點替龍國說話的意思。」
伊藤博文笑了,擺手:「大島桑誤會了。我不是替龍國說話,我是替倭國說話。知己知彼,百戰不殆。龍國變強了,我們不了解他,是要吃虧的。」
大島盯著伊藤博文看了幾秒,點點頭,沒再追問。
話題轉到倭國國內經濟形勢。伊藤博文一邊應付,一邊用餘光觀察著每個人。
倒酒女子過來給大島斟酒。她彎腰時手腕一翻,一個紐扣大小的錄音器就粘在了座椅軟墊下面。大島毫無察覺,還在高談闊論。
庭園門口,司機發了條簡訊:「大島幹事長提及與鷹醬總統國家安全事務助理上月秘密會面,地點火奴魯魯,內容涉及對龍國技術封鎖。詳情稍後呈遞。」
山本喝多了,拉著伊藤博文的手小聲說:「經濟產業省里有人主張跟龍國做生意,賣鋼鐵汽車化肥。但我反對。龍國太大了,讓他們發展起來,對倭國沒好處。」
伊藤博文拍拍他手背:「山本桑,你不能擋住一條河。龍國就是那條河,築壩攔它,早晚衝垮你的壩。不如開條渠道,把水引到需要的地方。」
山本似懂非懂地點頭。
東大校長高橋倒是聽進去了:「我回去讓法學部成立課題組,專門研究龍國法律制度。知己知彼,先從了解開始。」
晚宴持續到晚上十點,客人陸續告辭。
大島的黑色豐田世紀開出大門,守玄衛的司機握著方向盤,從後視鏡看著后座醉意朦朧的大島。大島嘴裡念叨著」龍國威脅」,靠在座椅上打盹。
轎車消失在夜色中。
伊藤博文站在大門口,臉上的笑容慢慢收起。他轉身回到書房,關上門。
書房裡坐著那個倒酒女子。她換了黑色緊身衣,正把錄音器里的磁帶取出來。
「怎麼樣?」伊藤博文問。
「四條有效情報。」女子說,「大島的秘密外交記錄,山本收受鷹醬諮詢公司賄賂的證據,讀賣社長與CIA聯絡人的會面時間,東大校長私下反對右翼教科書的真實態度。」
「整理好了直接發出去。」
「是。」
女子從側門離開,像一陣風消失在夜色里。
伊藤博文站在窗前,看著遠處的東京塔燈火通明。他從抽屜里取出黑色通訊器,按下通話鍵。
「我是伊藤。」他用中文說,「東京這邊,種子已經埋下了。」
通訊器那頭傳來影子的聲音:「收到。繼續按計劃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