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寒的聲音在發抖。
雷震也反應過來了。
他猛地轉頭看向陸沉原本站立的位置，腳下的金屬甲板凹陷出一個深坑，邊緣還殘留著藍色電弧灼燒的痕跡。
他瞬間明白了一切。
陸沉不知道用了什麼方法，把一個武宗境的異族撞進了山里。
雷震的手開始發抖。
不是因為恐懼，也不是因為興奮。
他的眼眶發紅，淚水不受控制地滑落。
那小子，才十八歲。
他在用命拖延時間。
「陸沉！！」雷震嘶吼一聲。
沒有回應。
只有遠方山脈崩塌後的轟隆餘響。
雷震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胸腔里翻湧著酸澀和憤怒，但他強行將所有情緒壓回去，轉身面對平台上的所有人。
「所有人聽好！」
他的聲音沙啞，卻堅定。
「不要辜負陸沉的犧牲！向東北方向，全力——突圍！」
蘇清寒跟著人群移動，雙腿卻在發軟。
她的視線不斷回望那座碎裂的山脈，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湧出畫面。
幾天前，他戲謔地打量她的身段。
幾天前，他隨手拋出四枚悟道果，嫌棄她大驚小怪。
一小時前，他靠在椅背上笑著說，別慌，我帶你們離開沒問題。
明明只認識不到一個星期。
蘇清寒抬手擦了一下眼角，發現指尖是濕的。
她深呼一口氣，咬牙跟上隊伍。
沈家兩位武皇開路，雷震和楚狂側翼掩護，數十人在異獸群中艱難撕開一條血路。
……
遠方，斷裂的山脈深處。
一個直徑上千米的坑洞內，碎石堆滿了整個底部。
碎石中間，一輛龐大的黑色懸浮列車正靜靜躺著。
黑絲懸浮列車突然動了動。
「嘶——！真他媽疼啊！」
陸沉從廢墟中掙扎著起來，晃了晃腦袋，耳鳴嗡嗡作響。
但——
「值了。」
陸沉低頭看了一眼坑洞底部。
那名黑鱗族武宗，只剩下一灘混雜著鱗片碎屑的血泥，攤在地面上，形狀跟巴掌拍碎的蚊子沒什麼區別。
三十馬赫。
武宗都扛不住。
「不過……」陸沉活動了一下脖子，表情有些微妙，「速度太快了，武師境的反應力根本控制不住方向。」
剛才他用出了《懸浮列車幻影步》。
是懸浮列車與玄階上品功法《幻影步》熔鑄的。
原本只想著用來保命跑路的，但沒想到威力居然這麼大。
施展出來，化身為了懸浮列車，並且圓滿境界的功法，讓他化身成的懸浮列車是之前的五倍大小。
原本二馬赫的速度也來到了三馬赫，也就是三倍音速。
同時，陸沉嘗試全力運轉了《電磁崩拳》，電磁之力直接覆蓋了懸浮列車全身。
速度瞬間暴漲，來到了恐怖的三十馬赫。
足足是普通武宗境界的六倍之多。
陸沉相當於是把自身變成了一發電磁炮射了出去。
一般的武宗境根本抵擋不住。
代價就是完全無法精準操控，純靠直線衝撞。
「也就是說，現在的我，武宗之下無敵！」
陸沉從坑洞中飛身而起，懸浮在半空。
目光投向遠方。
高空中，林嘯天與另一名黑鱗族武宗仍在對峙。
但林嘯天的狀態肉眼可見的衰敗——滿頭白髮，面容枯槁，氣血波動微弱如風中殘燭。
燃命禁術的反噬到了極限。
再往下看，雷震和蘇清寒等人正在異獸群中拼死突圍。
「該結束了。」
陸沉深吸一口氣，龐大的懸浮列車再次充滿狂暴的電磁之力。
朝著僅剩的一個黑鱗族武宗沖了過去。
……
空中。
林嘯天一拳打空，身體踉蹌後退。
周身氣血如同燃盡的殘燭，搖搖欲滅。
黑鱗族武宗懸浮在十米外，不急不緩地說道：
「你結束了，老東西。」
視線卻不由自主的看向遠方陸沉墜落的地方，微微心驚。
剛才要是陸沉選擇的目標是他，他根本躲不過去。
速度太快了，比武宗都快。
不過……
這人族的天才種子已經沒了。
林嘯天喘息粗重，雙拳仍然舉著。
他眼睜睜看著陸沉以身化炮攜武宗墜入山脈。
那一幕烙在他瞳孔深處，至今灼燙。
一個前途無量的人族種子，就這麼在他面前赴死了。
怒火、悲痛、不甘，所有情緒匯聚在丹田，化作最後一絲氣血。
「區區異族——」
林嘯天雙手結印，準備引爆體內最後的本源。
但就在這時。
身後，遠處，一聲低沉的嘶吼穿透風沙。
「林副城主——讓開！」
林嘯天渾身一震。
這個聲音——
他沒有猶豫，條件反射般側身。
一條漆黑的長龍瞬間從他身側掠過，帶起的氣浪直接將他吹飛出十幾米。
黑鱗族武宗瞳孔驟縮。
「沒死？！」
他感知到了撲面而來的死亡氣息。
不能硬接！
肌肉記憶驅動身體瞬間橫移。
黑色長龍擦著他的側肋轟過，氣浪撕裂了半邊鱗甲。
好險。
黑鱗武宗冷汗涔涔，還沒來得及慶幸——
黑色長龍在數百米外急停。
金屬摩擦空氣的尖嘯聲刺穿耳膜。
然後，不合常理的原地掉頭。
陸沉的聲音從長龍內部傳出，帶著興奮的顫抖。
「有種的站著別動！」
黑鱗武宗：
艹！傻子才不動！
他拼命側移，黑色長龍再次擦身而過。
第三次。
第四次。
陸沉每一次衝擊都在修正角度。
他的操控還很粗糙，但三十馬赫的絕對速度彌補了一切精度的不足。
「我能失誤無數次——」
陸沉的聲音在廢土上空迴蕩。
「但你只能失誤一次！」
黑鱗武宗面色鐵青，生涯中從未遇到過如此荒謬的戰鬥。
他不敢攻擊——三十馬赫的速度意味著任何迎擊都是找死。
他不敢停下——停下就是被碾成肉泥。
他只能跑。
一個堂堂武宗，被一個武師追著滿天跑。
「該死的人族！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林嘯天懸浮在遠處，看著這一幕。
腦海中不由自主浮現一句話——
追上我，命都給你啊！
他愣了一瞬，隨即果斷轉身，朝下方正在突圍的眾人飛去。
陸沉撐得住，下面突圍的撐不住了。
第七次衝擊。
黑鱗武宗的躲閃終於慢了半拍。
懸浮列車直接精準命中，朝著地面墜落。
「啊——」
轟！
衝擊波激起無數煙塵。
……
陸沉頭腦發蒙，緩了好半晌，才恢復過來。
他解除了《懸浮列車幻影步》，重新變成人形。
雙腳落地的瞬間踉蹌了一步，扶住膝蓋，大口喘氣。
連續七次三十馬赫衝擊，腦子裡像塞了一台攪拌機。
但坑洞裡的黑鱗族武宗，已經徹底變成了肉泥。
陸沉揉著眉心，直起腰。
四周的異獸群已經被林嘯天清掃殆盡，剩餘的零散異族正在四散潰逃。
他剛邁出兩步。
一個有力的擁抱從側面撞過來，差點把他撞回坑裡。
雷震死死箍著他的肩膀，眼眶通紅，聲音發顫。
「你小子沒死啊！」
陸沉皺眉，使勁推了兩下沒推開。
「不是我就休息了一會兒，你就到處跟人說我死了？」
他頓了頓，一臉嫌棄。
「不孝子。」
雷震臉色瞬間鐵青。
他直接鬆手，把陸沉往地上一扔。
「不會說話就閉嘴。」
四周響起劫後餘生的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