域外通道徹底封死後的第二十一天，姜凡在淺灘區域邊緣發現了一枚碎片。那枚碎片的顏色與灰色區域表面一致，但它的邊緣不是斷裂的，是平滑的，像被切割過，表面覆蓋著一層極薄的暗色塗層。他彎腰撿起那枚碎片，翻轉過來看到背面的紋理排列成一種類似波紋的圖案。他在手中握了一會兒，沒有感覺到任何能量殘留，也沒有溫度變化。他沿著淺灘區域邊緣繼續向前走了一段距離，在沙面上發現了幾片相似的碎片。碎片散布在約十幾步長的範圍內，越靠近海面方向，碎片的尺寸越大。最靠近水邊的那一枚碎片有手掌大小，邊緣已經大部分被海水磨平了，露出內部一層顏色更深的材質。他蹲下來，把最大的那枚碎片從沙面中取出，翻到背面。背面的紋理與之前那枚一致，但密度更高，排列也更加緊密。
他沒有立刻起身，而是把碎片放回沙面上，沿著碎片分布的方向朝海面走了幾步，在海水與沙面交界處，沙層的顏色出現了明顯的變化，從淺褐色過渡為深灰色，顏色在接近水線的位置變得更深，過渡的界線清晰分明，像一層被持續沖刷的舊沉積層正在逐步暴露出它被覆蓋的內容。他蹲下來，撥開表層的那層淺色沙粒，露出下方一層質地更密的深灰色沙層。那層深灰色沙層的表面不像普通沙層那樣鬆散，它的顆粒之間沒有明顯的空隙，像被壓過。他用手指沿著那層深灰色沙層的表面劃了一道，在划過的地方露出下方一層更暗的材質，表面光滑，邊緣整齊，像一塊被長期埋入沙層中的舊面板。他沿著那道劃痕的邊緣向兩側清理了表層的沙粒，露出面板更完整的輪廓。面板的形狀近似於長方形，長邊與海岸線方向平行，短邊與海岸線垂直，四角的弧度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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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沿著面板的邊緣走了一圈，確認了它的完整尺寸。面板被埋入沙層中，表面距離沙面約一指深，邊緣與周圍的沙層之間有一道細長的間隙。他在面板的長邊一側蹲下來，把手指探入那道間隙中，感受到間隙內部的溫度與周圍的沙層不同，像一層正在被緩慢加熱的舊錶面正在逐步釋放它積蓄的熱量。他在感覺到溫度差異後沿著面板的邊緣摸了一圈，確認了那道間隙的走向和深度。他沒有把面板從沙層中取出，而是站起來，沿著面板的輪廓走回凡盟總部方向，然後沿著樓梯走上天台，在鐵藤椅上坐下來。
敖烈在他坐下來之後從人形變回龍形，鱗片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均勻的淺金色。他的眼睛仍然睜著，視線落在他肩頭那層正在緩慢變暗的光膜上：「主上，淺灘區域那邊有新東西？」姜凡在敖烈問出這句話之後，把手指從扶手上抬起來，在空氣中比劃了一下淺灘區域那道面板的大致尺寸和走向：「沙層下面有一塊面板，尺寸大約一步寬，兩步長。邊緣有間隙，被加熱過。不是域外的材質，不是灰色系統的材質，是另一種東西。它可能已經埋在那裡很長時間了，只是被域外神魔的入侵震鬆了周圍的沙層，才會露出來。」
敖烈在他說話的過程中緩慢地抬起上身，龍鬚繃直：「域外的東西已經清理乾淨了，那不是域外的。能在域外入侵時被震松，說明它之前就被埋得很淺。它的位置在灰色系統鋪設之前就已經存在了，也可能比灰色系統更早。」姜凡站起來，走下天台，穿過淺灘區域回到面板所在的位置。他站在面板邊緣，重新蹲下來，把手掌按在面板表面的深灰色沙層上，光從他掌心湧出，沿著面板表面的紋理向前推進。面板在被光層覆蓋後開始緩慢地升溫，溫度從接近沙層溫度逐步升高到略高於體溫的水平。他持續輸出光層，使面板的溫度在升高到一定程度後穩定下來，像一層正在被緩慢加熱的舊金屬板正在逐步達到它預設的工作溫度，在達到工作溫度後不再繼續升溫。他在面板表面溫度穩定後收回手，站起來，沿著來路走回凡盟總部。
冥途在他經過環形結構時從入口內走了出來，淺灰色的皮膚在日光下呈現出一層均勻的啞光。他的視線越過姜凡的肩頭，落在淺灘區域邊緣那道面板的方向。他開口說了一句：「那不是域外的。域外的材質結構不包含那種紋理。」他在說完這句話之後轉身走迴環形結構入口，沒有停留，沒有追問。
姜凡回到天台時天已經暗下來了。月亮還沒升起來，只有一層持續流動的雲層遮住了大半片天空，雲層縫隙中透出稀疏的星光。他在鐵藤椅上坐下來，視線落在淺灘區域方向，隔著一段距離仍然能夠看到那道面板的輪廓在暮色中微微反光。面板表面那層深灰色沙層已經被風乾透了，露出一層顏色更深的表面，在微弱的星光下呈現出一種接近墨色的色調。他在面板輪廓開始變暗時站了起來，走下天台，穿過淺灘區域，在面板邊緣停住腳步，蹲下來，重新把光層施加在面板表面。面板在被光層覆蓋後開始緩慢地向上抬升，從沙層中升起，帶著一層持續脫落的沙粒。面板在升起到與沙面齊平的位置後停住了，邊緣與沙層之間形成了一道持續的間隙。他在面板完全升起後把光層收回到掌心，面板在失去光層後保持著靜止，沒有再下沉。他沿著面板邊緣走了一圈，看到了面板表面的紋理全貌。
面板表面的紋理不是像他之前猜測的那樣是裝飾性的波紋，而是一幅完整的圖樣。圖樣的內容由多條持續延伸的線條構成，線條的走向在面板表面形成了一道持續延伸的路徑。路徑的起點位於面板左上角，從起點出發後向右側延伸了一段距離，然後折向下方，在面板中央形成了一道弧線，弧線在到達面板右側邊緣時停住了，在停住的位置形成了一個持續閉合的環形結構。環形結構內部有一枚持續凹陷的圓點，圓點的邊緣與環形結構之間保持著一道持續的間隙。
他沿著面板邊緣走回起點位置，再次蹲下來，把手掌按在面板表面的環形結構上。光從他掌心湧出，沿著環形結構的輪廓向前推進，在接觸到那枚圓點時停住了，在圓點表面形成了一層持續覆蓋的光膜。面板在被光層覆蓋到圓點表面後出現了一次持續的震動，震動從面板中心向四周擴散，在到達邊緣時停住了。面板表面的紋理也在震動結束後開始緩慢地發生變化，那些線條的走向重新排列了，形成了一組與原來不同的圖案。新的圖案中沒有路徑，沒有環形結構，只有一組持續排列的符號，符號的筆劃簡潔，每一筆都直來直去，沒有彎弧。他沿著面板邊緣站起來，退到幾步以外重新看了一遍。那些符號在月光下呈現出均勻的深色，邊緣清晰。他沿著面板邊緣走回天台，在鐵藤椅上坐了下來。淺灘區域那道面板還在原地保持著升起後的狀態，沒有再沉降回去。他靠在椅背上，視線沒有從那道面板上移開。他需要弄清楚那道面板是什麼，它埋在那裡多久了，為什麼要用圖樣和符號來標記它所包含的內容。在他弄清楚這些之前，他不會把它放回沙層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