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前一天晚上,壹號院的客廳燈火通明。
林瑤盤腿坐在地毯上,面前攤著平板和紙筆,正對著流程表一項項核對,嘴裡念念有詞:「九點迎賓,九點四十儀式,十點半開餐……不對,周叔腿腳不好,得留個近的位置……還有爺爺奶奶,得安排人專門扶著。」
她念得認真,連林野什麼時候走到身後都沒察覺。
林野遞了杯溫水過去,在她旁邊的沙發上坐下,看著她密密麻麻寫滿備註的流程表,沉默了幾秒,輕聲說:「謝謝。」
林瑤手裡的筆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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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抬頭,假裝還在看表格,嘴硬道:「親兄妹說什麼謝,矯情。」
話說完,筆尖卻懸在紙上,半天沒落下。過了幾秒,她聲音輕了幾分,帶著點認真,又帶著點護短的勁兒:「我就是想讓清歌姐知道,嫁進我們家,不會讓她受一點委屈。她那麼好的人,值得最好的。」
林野沒說話。
他伸手,在她腦袋上輕輕揉了一把。
跟小時候她受了委屈、他安慰她的時候一樣,力道不重,卻帶著十足的分量。
林瑤鼻子有點酸,趕緊低下頭,假裝翻頁,把那點莫名的情緒壓了下去。
「行了行了,你快去休息吧,明天還得早起呢。」她揮揮手趕人,「這邊我都盯好了,保證不出岔子。」
婚禮當天,天公作美,是個難得的好天氣。
芷園被整個包了下來,沒有鋪張揚的紅毯,也沒有搭花哨的花門。院子裡的枇杷樹枝椏舒展,上面纏滿了暖黃色的小燈串,風一吹,燈串輕輕晃,像落了滿樹的星星。幾張鋪著米白色桌布的長桌沿著院子擺開,上面只放了簡單的白玫瑰和蠟燭,乾淨又溫柔。
來的都是熟人。
孫浩專門從自家火鍋店調了廚師和服務員過來,自助餐檯擺得滿滿當當,還特意加了幾道林野和許清歌愛吃的菜。他穿著一身不太合身的西裝,忙前忙後地招呼客人,比自己結婚還起勁。
何明輝和方知意站在入口處負責迎賓,一個沉穩一個細緻,賓客來了都安排得妥妥噹噹。
蘇慧蘭穿了一身林野特意給她定做的暗紋旗袍,頭髮梳得整整齊齊,坐在前排的位置上,看見誰都笑得合不攏嘴。林建國難得系了條領帶,西裝筆挺地坐在旁邊,話不多,卻時不時抬手整理一下領帶,看得出來也緊張。
爺爺奶奶坐在廊檐下,爺爺拄著拐杖,奶奶挽著他的胳膊,兩人看著滿院子的燈串和說笑的年輕人,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笑得滿臉褶子。
儀式開始的時候,全場安靜下來。
許清歌穿了一身簡單的白色緞面長裙,沒有拖尾,也沒有繁複的蕾絲,頭髮松松挽在腦後,露出纖細的脖頸,耳垂上戴著那對林野送她的珍珠耳釘,溫潤又好看。
她挽著周教授的手臂,一步步沿著石板路走過來。
這是她自己提的。她說父母不在身邊,周叔是她進晨星後的引路人,是她最敬重的長輩,也像她的親人。
周教授那天難得沒穿白大褂,換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裝,頭髮也梳得整齊。他走得很慢,背比平時挺得更直,眼眶卻一路紅著,走到林野面前的時候,連聲音都有點發顫。
他抬起許清歌的手,輕輕放在林野掌心。
「林總,清歌是個好姑娘。」他頓了頓,用力按了按兩人交疊的手,「交給你了。」
林野握緊許清歌的手,指尖相貼,溫度相融。他看著周教授,語氣鄭重:「周叔放心。」
沒有冗長的致辭,沒有煽情的誓詞。
林野看著許清歌的眼睛,周圍的人聲、風聲好像都遠去了,只剩下眼前這個人。
「從芷園第一次見面,到現在站在這裡。」他聲音不高,卻清晰地落在每個人耳朵里,「我從來沒有猶豫過。」
許清歌彎起嘴角,眼淚又掉了下來,卻笑著點頭。
「我知道。」她說,「我也是。」
簡單三個字,勝過千言萬語。
台下,林瑤舉著相機,快門按得飛快,咔嚓咔嚓響個不停。
拍著拍著,她視線就模糊了。
她趕緊放下相機,抬手揉了揉眼睛,吸了吸鼻子,小聲嘀咕:「這破相機怎麼回事,又進灰了。」
嘀咕完,又趕緊把相機舉起來,對準台上的兩個人,按下快門。
鏡頭裡,哥哥牽著嫂子的手,站在滿樹燈串下,背景是溫柔的夕陽。
真好啊,林瑤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