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穿過橋洞,眼前豁然開朗。
河道寬了些,兩岸的燈籠也更密了,一串接一串,紅彤彤的,映得水面都泛著暖光。天又暗了一點,夜色慢慢浸上來,燈籠的光就更顯眼了。
「哇,這邊更好看!」林瑤又舉起相機,咔咔按個不停,「早知道晚點來就好了,全黑了燈籠全亮了,肯定更出片。」
「全黑了就看不清兩岸的房子了。」許清歌說,「現在剛好,天還沒黑透,燈籠也亮了,層次多。」
「也是哦。」林瑤點點頭,拍了兩張又放下相機,伸手想去碰水面。
手指剛伸出去,就被林野叫住了。
「別瞎碰,水涼。」
「沒事,我就試試。」林瑤不以為意,指尖點了一下水面,瞬間縮了回來,嘶了一聲,「還真涼。」
「說了涼。」林野語氣平平,帶著點「不聽老人言」的意味。
「我哪知道這麼涼。」林瑤甩了甩手上的水,乖乖把手收回來,「這才春天呢,河水怎麼還冰碴子似的。」
「山里流下來的水,都這樣。」老船夫笑著說,「就算三伏天,這河水也是涼的,解暑得很。」
船慢悠悠地往前漂,過了第二座橋,又繞了個彎,往回走。
兩岸的景色慢慢往回退,換了個角度看,又不一樣。岸邊的茶館、飯館都亮了燈,人聲隱隱約約飄過來,混著水流聲,不吵,反而顯得更靜。
林瑤拍夠了,也安分下來,趴在船舷上發呆,看著水面上的燈籠影子晃來晃去。
「哥,你說咱們下次晚上再來坐一次唄?」她忽然開口,「等天全黑了,所有燈籠都亮了,肯定更有感覺。」
「下次再說。」
「又是再說。」林瑤撇撇嘴,「你就不能痛痛快快答應一次。」
「你期末考完,暑假再來。」林野頓了頓,補充了一句,「到時候住幾天,想什麼時候坐什麼時候坐。」
林瑤眼睛一下子亮了,猛地回頭:「真的?你說的啊!暑假再來住幾天!」
「嗯。」林野淡淡應著,「前提是你期末不翻車。」
「絕對不翻!」林瑤拍胸脯保證,「我回去就好好複習,肯定考得漂漂亮亮的。等暑假咱們再來,住個三五天,把古鎮逛遍,好吃的也吃遍。」
她說得興致勃勃,已經開始規劃暑假的行程了,什麼早茶要吃哪家,哪家糕點要帶回去,哪條巷子拍照最好看,掰著手指頭數,沒完沒了。
許清歌坐在旁邊聽著,偶爾插一兩句,說哪家的酒釀不錯,哪家的芡實糕正宗。
林野話不多,大多時候聽著,風從側面吹過來,他不動聲色地往許清歌那邊坐了坐,剛好擋住大部分風。
船晃悠悠地往回走,老船夫的小調又哼了起來,咿咿呀呀的,和水流聲混在一起,聽得人心裡發懶。
天越來越暗,兩岸的燈籠越來越亮,紅光映在水面上,一層疊著一層,像撒了滿河的碎星子。
「快到碼頭了。」老船夫喊了一聲。
林瑤抬頭一看,果然,碼頭的影子已經近了。
「這麼快啊,我還沒坐夠呢。」她有點戀戀不捨,「一個半小時也太短了。」
「下次來坐夜船,時間更長。」老船夫笑著把船往岸邊靠,「坐穩了,靠岸了。」
船輕輕蹭上碼頭,晃了一下就穩住了。
林野先起身跳上岸,伸手扶了許清歌一把,等她站穩了,又回頭拉林瑤。
「慢點,別踩空了。」
「知道啦。」林瑤蹦上岸,伸了個懶腰,「坐得屁股都麻了,不過真舒服。」
三人跟老船夫道了謝,往碼頭外面走。
天色已經全黑了,古鎮裡的燈籠全亮了起來,家家戶戶門口都掛著,暖融融的光鋪在石板路上,踩上去都覺得軟。
街上的人比白天多了點,夜市也熱鬧起來,叫賣聲、說笑聲混在一起,煙火氣十足。
林瑤摸了摸肚子,又開始喊餓。
「哥,我又餓了。晚上吃什麼啊?還去中午那家菜館嗎?」
「中午剛吃完,晚上還去?」林野挑眉。
「中午是中午,晚上是晚上啊。」林瑤理直氣壯,「而且中午沒點完所有菜,晚上可以試試別的。」
許清歌笑著說:「晚上可以嘗嘗小吃,夜市那邊有不少本地特色,糖水、烤串、芡實糕,都不錯。」
「好啊好啊!」林瑤立刻點頭,「逛吃逛吃才是古鎮的精髓!走,咱們去夜市!」
她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相機又舉了起來,對著夜市的燈火拍個不停。
林野和許清歌跟在後面,步子不快。
路燈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挨在一起,慢慢往前挪。
風裡飄著食物的香氣,還有河水的濕氣。
船身輕輕晃了晃,蹭上碼頭的石階,停穩了。
天已經全黑,兩岸的紅燈籠亮得徹底,紅光落在水面上,晃得滿河都是碎影。風裹著河水的濕氣吹過來,比岸上涼了幾分。
林瑤扣上相機蓋,塞進隨身的帆布包里,還有點戀戀不捨地回頭看了眼河面。
「這麼快就到了,感覺剛坐上去沒一會兒。」
「一個半小時了,還快?」林野先一步跨上岸,回身伸手扶了許清歌一把,「慢點,台階滑。」
許清歌踩著石階上來,指尖輕輕碰了下他的掌心,很快收回去。
「謝謝。」
林瑤蹦蹦跳跳地上了岸,拍了拍包上不存在的灰。
「主要是太舒服了,晃著晃著就忘了時間。比在教室里坐一節課快多了。」
「你上課倒是覺得慢。」林野掃了她一眼,「你們在這兒等著,我去停車場取車,別亂跑。」
「知道了。」林瑤擺擺手,「快點啊,風有點涼。」
林野點點頭,轉身往停車場的方向走,身影很快融進巷口的夜色里。
碼頭邊只剩她們兩個人。
欄杆上掛著串小燈籠,暖黃的光落在林瑤臉上,小姑娘扒著欄杆往河面上看,遠處還有幾艘搖櫓船慢悠悠地飄著,燈籠光在夜色里一搖一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