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城西科技園外。
黑色商務車停在路邊樹蔭里，車窗貼了深色膜，從外面看不見裡面。
林野坐在後排，腿上放著平板。屏幕上分成四個畫面，分別是街角咖啡館的入口、收銀台、靠窗卡座和後門小巷，都是磐石AI臨時接管的周邊監控。
方知意坐在副駕，手裡按著藍牙耳機，時不時低聲報一句現場情況。
「國安的人都到位了，一共八名便衣，分散在咖啡館周邊。何總在對面便利店門口，跟專案組長在一起。」
「嗯。」林野應了一聲，手指在屏幕上劃了一下，拉近靠窗卡座的畫面。
目標卡座還空著。
這次行動，林野從頭到尾沒打算露面。國安那邊牽頭，磐石這邊只提供情報和技術支持，何明輝作為對接人在現場盯著就夠了。
他來，只是想親眼看看這條線收網的過程。
盯了三個月，從最開始一筆不起眼的跨境匯款，到順藤摸瓜摸出沈副教授，再到反向追蹤到境外情報機構的下線，終於等到對方線下接頭。
「目標出現了。」方知意忽然開口。
林野抬眼看向屏幕。
咖啡館門口，一個穿灰色襯衫、戴黑框眼鏡的男人走了過來，四十多歲，背著雙肩包，看著跟普通下班的教職工沒兩樣。
正是江城理工大學的沈副教授。
他沒直接進去，先沿著人行道往前走，走了幾十米又拐回來，順路進了趟超市，出來後才慢悠悠往咖啡館走。進去之前，還特意往四周掃了一圈。
「反偵察意識還可以。」林野語氣平淡，「繞了兩圈，還知道借超市玻璃看身後。」
「國安那邊說，這種高校里被策反的，大多受過基本的反跟蹤訓練。」方知意說，「不過都是些皮毛。」
林野沒接話。
畫面里，沈副教授進了咖啡館，徑直走到靠窗的卡座坐下，背對著門口，面朝街道。他點了杯美式，拿出手機翻看起來，全程沒跟任何人對視。
又過了五分鐘，第二個目標出現了。
男人穿深色西裝，拎著黑色電腦包，看著像來科技園談業務的商務人士。他進門後掃了一圈，徑直走到沈副教授對面坐下，動作自然得像約好的客戶。
「境外接頭人，身份已經確認了，境外某諮詢公司駐華代表，真實身份是情報站外勤。」方知意同步著信息，「入境三個月，一直以商務身份活動。」
林野嗯了一聲。
屏幕上，兩人坐下後沒急著說話。服務員送完咖啡走開，男人才開口，聲音壓得很低。
磐石AI同步了唇語解讀，文字實時跳在屏幕側邊。
「東西帶來了嗎？」
「錢呢？」沈副教授問。
「事成之後打給你。這次是新任務，比上次簡單。」
男人說著，伸手去拿電腦包，像是要掏文件。手指一翻，一個小小的U盤順著桌底滑到沈副教授腿上。
動作很快，角度也刁鑽，不盯著桌底根本看不見。
「裡面是晨星生命科技的人員名單和實驗室布局圖。」男人的聲音很低，「你想辦法混進他們的外包運維團隊，接觸到核心機房的伺服器，拷貝裡面的數據。」
「晨星安保那麼嚴，外包根本碰不到核心區。」沈副教授皺著眉，「風險太大了。」
「價錢翻三倍。」男人看著他，「只要你能拿到強化藥劑的原始數據，五百萬，一次性付清。還能安排你全家出境。」
沈副教授沉默了幾秒，點了點頭。
「我試試。」
他把U盤悄悄塞進包里，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掩飾臉上的緊張。
交易完成。
車裡面，方知意抬眼看了下林野。
「林總？」
「收網吧。」林野語氣沒起伏。
方知意立刻對著藍牙耳機說了一句。
幾乎是同時，屏幕上，鄰桌兩個看報紙的男人忽然站起身，旁邊桌假裝玩手機的女人也站了起來。三個人圍過去，動作很快。
「警察，別動。」
證件亮出來的瞬間，沈副教授臉一下子白了。那個境外男人反應快，手往腰上伸，被旁邊的便衣直接按在桌上。
全程不到三分鐘。
咖啡館裡其他客人抬頭看了一眼，見是警察辦案，又紛紛低下頭，沒引起什麼騷亂。
U盤和加密通訊設備當場從兩人身上搜了出來，裝在證物袋裡。兩人被帶出去，低著頭，上了停在後門的車。
「人拿下了。」方知意放下耳機，回頭對林野說，「人贓並獲，U盤和通訊設備都起獲了。現在帶去辦案點做初步審訊。」
「嗯。」林野關掉平板，「何明輝呢？」
「何總跟著過去，協助審訊。」
「走，回公司。」林野靠回椅背上，「有進展隨時說。」
「好的。」
車子緩緩駛離路邊。
林野閉著眼休息，沒什麼表情。
這個結果在他預料之中。一個副教授，就算被策反了，也碰不到晨星的核心機密。策反組織估計也知道這一點，所以才讓他混外包團隊，想從外圍一步步往裡滲。
搭梯子。
典型的情報滲透套路，先找個邊緣人打開缺口，再順著缺口往裡鑽。只可惜，他們的第一步就踩進了磐石的監控網。
車子開回磐石總部的時候，下午四點多。
林野直接回了頂層辦公室，處理了幾封積壓的郵件。快到六點的時候，何明輝的電話打了過來。
「林總。」
「怎麼樣？」
「人拿下了，U盤和轉帳記錄都在，證據鏈完整。」何明輝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帶著點剛審訊完的疲憊，「沈副教授一開始嘴硬，說只是正常學術交流，U盤是空的。」
「後來呢？」
「我讓磐石把他半年的資金流水、加密通訊記錄，還有前幾次接頭的監控截圖都調出來，放給他看了。」何明輝頓了頓，「看完直接垮了，全招了。」
「招了什麼？」
「他是一年前被境外機構策反的，一開始只是賣一些普通的學術論文和行業數據，一次幾萬塊。後來對方開價越來越高，這次聽說晨星有強化藥劑，就動心了。」
何明輝停了一下，補充道：「他交代，上面還有個聯絡人，一直在江城高校圈活動，專門物色合適的人選拉下水。他沒見過對方真面目，都是線上單線聯繫。」
林野坐在椅子上，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一個副教授，不可能直接對接境外情報站。中間肯定有聯絡人，負責牽線、傳話、轉錢。這個人藏在高校圈裡，說不定手裡還有別的線。
「意料之中。」林野語氣很平，「一個副教授碰不到核心東西，他們是想搭梯子，從外圍慢慢往裡滲。」
「是。」何明輝說，「國安那邊說，順著這個聯絡人往上挖，說不定能端掉他們在江城的整個高校情報網。」
「配合國安查。」林野說，「磐石這邊的技術和數據全力支持，要人給人，要數據給數據。」
「明白。」
「還有，」林野頓了頓，「晨星生命科技所有外包人員，連夜重審背景。運維、保潔、食堂、設備供應商，只要能進園區的，全部篩查一遍。有問題的立刻清退，沒問題的也要重新簽保密協議。」
「好的，我馬上安排。」何明輝應下來，又問，「要不要對外發個聲明？」
「不用。」林野語氣淡，「不用擴大聲勢，低調處理。」
他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慢悠悠補了一句：「有些人要是沉不住氣，自己會跳出來。」
「明白。」
掛了電話，辦公室安靜下來。
林野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夕陽把天邊染成橘紅色，樓下的車流慢慢變多，晚高峰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