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還在天上卷。
但那顆核心種炸開的地方,已經空了。
暗紫色晶片被雷光燒得乾乾淨淨,連一絲殘渣都沒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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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罰島的甲板上,夏炎長長吐出一口熱氣,整個人都像鬆了一截。
「終於。」
「這回是真的安靜了。」
凌逸抱著終端,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划過,確認著所有被感染節點的信號全部消失。
「所有外部感染源清除。」
「通訊塔恢復正常。」
「防禦系統權限正在回接。」
他話還沒說完,蘇月瑤卻猛地抬頭,看向遠處的暴風雪。
「等等。」
她的聲音很輕,卻讓所有人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江澈擦掉眼角那點被精神反衝震出來的血,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怎麼?」
蘇月瑤臉色白得厲害,眼神裡帶著一絲她自己都無法理解的困惑。
「剛才那顆核心種……」
「不是從母井裡主動誕生的。」
凌逸一愣,下意識反駁。
「不可能。」
「所有數據都指向它的源頭是母井主腦。」
「不。」蘇月瑤搖頭,聲音更低了,「它的意識片段里,有一段不屬於巢都的指令。」
「它更像是……」
「被某個東西,故意留下來的種子。」
風雪之中,甲板上瞬間安靜下來。
夏炎臉上的笑慢慢沒了,他剛想問什麼叫「種子」,神罰島內部,一道比剛才所有警報都更尖銳、更急促的紅色警告,忽然響徹整座要塞。
不是外部入侵。
是來自最深處。
凌逸猛地低頭看向終端,下一秒,他整個人像被抽空了所有血色。
「未知權限接入。」
「來源……」
「地下。」
「目標……重新連接。」
夏炎臉都黑了。
「又來?」
「這地方到底藏了多少層?」
江澈卻盯著那行紅色警告,眼神一點點冷了下來。
「看來。」
「這地方還有第二層。」
他話音剛落,神罰島內部的警報聲忽然變了。
不再是尖銳的入侵警告。
而是一道更沉、更緩,像是某種古老禮節被重新喚醒的系統提示音。
一道沒有任何感情的機械女聲,在所有人的通訊頻道和神罰島每一個角落同時響起。
「檢測到最終密鑰驗證通過。」
「S級封存協議已解除。」
「地下零號隔離區,正在開啟。」
「歡迎回來,指揮官。」
指揮官?
夏炎聽得一愣,下意識看向江澈。
「它在叫你?」
江澈沒有回答。
因為他很清楚,這道聲音,跟剛才那顆核心種內部的意識波動,有七分相似。
凌逸死死盯著終端屏幕,手指因為用力而發白。
「不對。」
「它不是在叫江澈。」
他猛地抬頭,像是想起了什麼恐怖的傳說,聲音都開始發顫。
「Project Zero。」
「是零號計劃。」
「舊時代最高機密,一個試圖將虛空核心與人類最強戰士融合的禁忌實驗。」
韓龍雀眼神一凝。
「融合?」
「對。」凌逸的聲音快得像在飛,「他們想創造一個能理解虛空、又能被人類控制的終極兵器。」
「但實驗失敗了。」
「那個融合體在最後階段失控,無法被喚醒,也無法被摧毀。」
「最後,他被永久封存在神罰島最底層的零號隔離區。」
「而開啟隔離區的最後一道密鑰……」
凌逸說到這裡,猛地抬頭看向江澈剛才打爆核心種的地方,臉上只剩下絕望。
「就是一顆完整的、高純度的主腦核心種。」
夏炎的臉,從黑變成了青。
「你的意思是。」
「我們剛才一路追殺,最後還親手打爆的那個玩意兒,是別人家的門鑰匙?」
沒人回答他。
因為神罰島深處,一聲沉悶到讓整座要塞都跟著震顫的巨響,已經說明了一切。
地下零號隔離區。
開了。
「走。」
江澈只說了一個字,身影已經消失在甲板上。
夏炎幾人立刻跟上。
他們衝進通往島嶼深處的升降梯,可升降梯剛下降不到百米,就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停住了。
.
「權限被覆蓋。」
凌逸看著終端上的紅色警告,「整座島的內部控制權,正在被另一個東西接管。」
「那就砸開走。」
夏炎一拳轟開升降梯側門。
門外是冰冷的維修通道,可原本平整的合金牆壁上,此刻正蔓延出一道道暗紫色的晶體線路,像活過來的血管。
一些部署在通道內的自動防禦炮塔,緩緩轉過炮口,對準了他們。
「它在把這艘船當成自己的身體。」蘇月瑤低聲道。
江澈沒有廢話。
剃。
他第一個衝出,驚蟄一掃,最前方的兩座炮塔當場被砸成廢鐵。
夏炎緊跟而上,火焰沿著通道一路燒過去。
眾人不再走常規路線,直接從維修通道的垂直井往下墜。
越往下,那股暗紫色的侵蝕越嚴重。
終於,他們落到了神罰島的最底層。
這裡不是機庫,也不是能源室。
而是一座巨大到近乎空曠的圓形隔離大廳。
大廳中央,一座山峰般的黑色休眠艙靜靜立著。
艙門已經打開,裡面瀰漫著淡淡的紫色煙霧,像某種東西剛剛睡醒時吐出的第一口氣。
休眠艙前,一道身影背對著他們,正抬頭看著牆壁上一副巨大的神罰島結構圖。
那副結構圖上,一道道紫色數據流正在瘋狂蔓延,吞噬著原本屬於人類的藍色控制區。
「來得很快。」
那道身影開口了。
聲音很年輕,很平靜,卻帶著一絲金屬般的共振,讓人耳膜發麻。
他緩緩轉過身。
那是一個穿著一身破舊的、不知哪個時代艦長制服的年輕男人。
他很英俊,黑髮黑眸,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溫和的笑意。
可他的眼睛,瞳孔深處,卻亮著兩點針尖大小的暗紫色光芒。
他看著江澈,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一點。
「謝謝你。」
「送來最後一把鑰匙。」
夏炎聽得火氣直冒。
「謝你個頭。」
「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年輕男人沒有看他,目光始終落在江澈身上。
「我?」
「我是零。」
「也是這艘船,未來的主人。」
江澈握緊驚蟄,往前站了一步。
「未來的事,你說了不算。」
零笑了。
他沒有反駁,只是抬起手。
沒有凝聚能量。
也沒有任何攻擊前兆。
他只是對著旁邊一台報廢的維修機器人,輕輕一指。
「修復。」
那台機器人身上的零件瞬間開始倒流、重組。
斷裂的機械臂重新接上,破碎的外殼自行彌合,熄滅的指示燈再度亮起。
一秒後,它站了起來。
但它的塗裝,已經從原本的灰白,變成了布滿紫色紋路的黑。
「這……」凌逸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他不是控制,他在改寫底層編碼。」
「把它變成自己的東西。」
夏炎沒管那麼多,一聲爆吼,整個人已經沖了上去。
「我管你改什麼。」
「先吃我一拳。」
零看著衝來的夏炎,臉上甚至沒有半點波動。
他只是抬眼看了一眼夏炎前方的地面。
咔。
咔咔。
十幾塊合金地磚突然翻起,像一排豎起的利齒,瞬間在夏炎面前形成一道牆。
夏炎收不住腳,一頭撞在牆上。
轟。
牆碎了,他人也被震得倒退回來,一臉錯愕。
「這地……聽他的?」
江澈已經動了。
剃。
他沒有走直線,而是從零的左側死角切入,驚蟄帶著雷光,直刺後心。
可就在槊鋒即將命中的瞬間。
零的身影忽然像電視信號不好一樣,閃爍了一下。
驚蟄穿了過去。
穿過的是一道幾乎看不見的殘影。
「數據虛化?」
江澈眼神一凝。
這東西比他想的還麻煩。
不是空間跳躍,不是速度。
是一種更底層的、近乎「存在」層面的閃避。
零的身影在五米外重新凝聚,他看著江澈,眼神里第一次帶上了真正的興趣。
「你的能量構成很特別。」
「不屬於這個世界的任何一種已知體系。」
「很有趣的樣本。」
他像個找到了新奇玩具的研究員,開始一步步走向江澈。
「別動。」
「讓我解析一下。」
江澈冷笑。
「你以為你在菜市場挑白菜?」
他不再試探,右手一握,雷光與震動同時在掌心匯聚。
「雷震天災。」
這一擊沒有半點保留,直接轟向零的正面。
這一次,零沒有再閃。
他抬起手,對著大廳側面一處厚重的隔離牆。
「過來。」
轟隆。
整面隔離牆竟從牆體中被硬生生拽了出來,帶著無數斷裂的纜線和管道,橫移過來,擋在他身前。
雷震天災砸在牆上。
轟。
恐怖的能量爆開。
那面厚達數米的合金牆,從中間開始一寸寸崩解、汽化。
可零已經借著這一擋,退到了大廳另一側。
凌逸看得快瘋了。
「他不是在控制。」
「他在把這座島當成自己的手和腳。」
「我們現在不是在跟一個人打,是在跟半個神罰島打!」
零站在遠處,看著自己被震得發麻的手,又看了看江澈,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很強的破壞力。」
「但能量輸出方式太粗糙。」
「如果你只有這點水平,那作為最終容器,還差了點。」
江澈懶得跟他廢話,剛準備再次動手。
零卻搖了搖頭。
「熱身結束。」
他抬起手,打了個響指。
嗒。
一聲輕響。
整座圓形大廳的燈光,在這一刻,全部變成了妖異的紫色。
四面八方的牆壁緩緩滑開,露出後面一排排沉睡的、從未被啟用的武器平台。
軌道炮。
靈能集束陣列。
高周波切割矩陣。
還有數十台體型龐大、造型猙獰的舊式戰鬥傀儡。
它們胸口的指示燈,在同一時間,齊齊亮起。
夏炎看得眼皮狂跳。
「不是吧。」
「他把軍火庫叫醒了?」
零張開雙臂,像在迎接自己的軍隊,聲音裡帶著一絲終於得到心愛玩具的愉悅。
「這艘要塞,是舊時代最偉大的戰爭傑作。」
「可惜,它的前幾任主人,都太懦弱,太保守。」
他垂下眼,紫色的瞳光掃過江澈一行人,像在看幾隻不小心闖進實驗室的螞蟻。
「現在。」
「它終於有了一個配得上它的主人。」
「那麼,客人們。」
「歡迎來到,我的神罰島。」
話音落下。
整個大廳,數十門重炮,上百台戰鬥傀儡,在同一時間,全部調轉方向。
黑洞洞的炮口和冰冷的機械眼,齊刷刷地對準了被困在中央的江澈小隊。
絕境。
真正的,無路可逃的絕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