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初之心立在空腔正中。
白光一下一下脈動。
整個空間都跟著輕輕共振。
江澈站在最前面,額角還掛著冷汗。
剛才動用世界之錨,消耗比狠狠干一架還離譜。
夏炎抬頭看著那座山一樣的裝置,嘴都咧開了。
「這麼大個反應堆。」
「你跟我說要手動重啟?」
「怎麼手動,爬上去擰開關?」
凌逸盯著終端上的掃描圖,手都在抖。
「不是擰開關。」
「是接管權限鏈。」
「這玩意兒根本不是普通能源爐。」
「它是文明級母核。」
「創世紀的人真離譜,拿行星心臟當電池使。」
江澈沒接這話。
他盯著源初之心下方那一圈一圈緩緩轉動的金屬環。
永恆萬花筒已經把結構看穿了七七八八。
整個重啟裝置,像一朵倒著長出來的鋼鐵花。
中心是核心晶體。
四周是鎖。
一層套一層。
但不是傳送門套娃。
是權限鎖。
這玩意兒要是走錯一步,炸的可不是一扇門。
是整艘旗艦。
「啟示。」
江澈開口。
「說步驟。」
柔和女聲立刻響起。
「重啟流程共分三步。」
「第一,解除外層約束環。」
「第二,注入世界之錨權限印記。」
「第三,在主核意識甦醒前,完成最終授權。」
夏炎聽到最後一句,愣了。
「等等。」
「什麼叫主核意識甦醒前?」
「你的意思是,這爐子還有自我意識?」
啟示安靜了一秒。
「準確來說。」
「源初之心並非純機械裝置。」
「它是半生體。」
「在漫長休眠中,它會以本能篩選接觸者。」
「如果判定接觸者無資格,將會執行抹除。」
空氣一下冷了。
凌逸的喉結滾了滾。
「大哥。」
「我突然覺得,在外面凍死,其實也挺安詳。」
夏炎立刻點頭。
「對。」
「至少死因好寫。」
「現在這玩意兒搞不好得寫成,被電池面試沒過。」
江澈吐了口氣。
「都走到這了。」
「少廢話。」
他往前邁了一步。
結果腳剛落下,整個空腔突然一震。
源初之心外圍那幾道金屬約束環,齊齊亮了。
不是完全亮。
是一格一格點亮。
像有某種巨大的瞳孔,正從沉睡里睜開。
凌逸終端上的警報瞬間刷滿。
「有防禦反應。」
「不,不是防禦。」
「是識別開始了。」
下一刻。
數十道白色光束,從高處垂落。
它們沒有攻擊眾人。
只是快速掃過所有人。
掃到夏炎時,夏炎渾身一緊。
「靠。」
「怎麼有種查健康碼的感覺。」
掃到慕容雪時,白光停了半秒。
掃到韓龍雀時,白光短暫停頓後滑開。
掃到江澈時。
所有光束同時迴轉。
全落在他一個人身上。
夏炎下意識退了兩步。
「完了。」
「大數據殺熟。」
白光中,一道更低沉的機械音在空腔中響起。
不是啟示的女聲。
是更古老,更冷的東西。
「檢測到未知個體。」
「檢測到高位錨定權限。」
「檢測到非原始序列。」
「衝突。」
「衝突。」
「衝突。」
蘇月瑤臉色一變。
「它在排斥江澈體內的東西。」
凌逸也急了。
「世界之錨和這艘船的權限鏈不是完全兼容。」
「大哥,它把你當半個自己人,半個賊。」
夏炎都聽樂了。
「這評價還挺精準。」
「確實像半路刷卡進門的。」
江澈懶得理他。
體內世界之錨碎片開始發熱。
不疼。
但燙。
像有東西在胸口裡醒過來,頂著骨頭往外撞。
那道古老機械音還在繼續。
「啟動試煉校準。」
「通過,則授權。」
「失敗,則抹除污染源。」
夏炎嘴角一抽。
「你看。」
「我就說是認主面試。」
「而且現在直接上機考了。」
話音剛落。
源初之心外層約束環猛地展開。
白光撲面。
江澈眼前景象驟然扭曲。
他還站在原地。
可周圍已經不是空腔。
而是一片無邊無際的銀白平原。
天空懸著巨大的光輪。
地面沒有風,沒有塵,乾淨得過分。
更離譜的是。
前面站著一個人。
那人和江澈長得一模一樣。
連衣服上的血痕都一樣。
只是眼神更淡。
淡得像機器。
江澈看了一眼,直接罵出聲。
「複製我?」
對面的「江澈」開口。
聲音和他自己完全相同。
「校準開始。」
「勝者,定義權限。」
「敗者,刪除。」
江澈抬了抬眉。
「行。」
「你還挺省建模。」
對面沒再說話。
只是一步踏出。
轟。
速度快得離譜。
江澈幾乎本能側閃。
結果剛躲開,原地已經被一拳砸出大片白色裂紋。
夏炎那邊看不到江澈的幻境。
他們眼裡,江澈只是站在原地,閉著眼,額頭全是汗。
可身體正在輕微發抖。
凌逸盯著數據,聲音發緊。
「精神映射戰。」
「源初之心在用他的認知模型對打他自己。」
「這不是幻覺。」
「這是權限層面的自證。」
夏炎急得直轉圈。
「說人話。」
「說人話就是,他現在在跟高配版自己單挑。」
夏炎臉瞬間黑了。
「這誰設計的破考核。」
「這不是欺負老實人嗎。」
慕容雪看著江澈,手指微微收緊。
「不能幫他?」
啟示回應得很快。
「不能。」
「任何外部干涉,都會被判定為集體污染。」
韓龍雀把刀按得更緊。
「也就是說。」
「他只能靠自己。」
另一邊。
銀白平原上,江澈已經和「自己」狠狠幹上了。
對方會剃。
會神威。
會雷震天災。
甚至連起手的小習慣都一樣。
江澈一拳砸出去。
對面同步抬手。
轟的一聲。
兩人同時倒滑。
江澈甩了甩髮麻的手。
「媽的。」
「最噁心的對手果然是自己。」
對面的複製體再度消失。
這次不是剃。
是空間摺疊。
江澈眼皮一跳,身體直接後仰。
一道細長的空間刃擦著鼻尖過去,帶走一縷頭髮。
還沒穩住。
複製體的雷震天災已經砸到臉前。
江澈只能硬接。
拳對拳。
白色平原炸開一圈圈衝擊紋。
江澈退了七步。
複製體只退三步。
差距出來了。
這玩意兒不止複製。
還優化。
江澈咧了咧嘴。
「會的都一樣。」
「打得還比我標準。」
「這不是搶飯碗麼。」
他嘴上還在貧。
腦子卻轉得飛快。
複製體會他的招。
也會他的節奏。
正常打,等於把自己所有習慣都餵給對面。
那就不能按平時打。
得用對方預判不到的。
可這地方是精神映射。
系統的事不能露。
江澈腦中這念頭剛閃過。
複製體忽然停了。
它看著江澈,第一次多了一絲變化。
「檢測到不可解析區。」
「邏輯缺失。」
「重新建模失敗。」
江澈先是一愣。
隨後眼睛亮了。
懂了。
這玩意兒能複製的,是他已經顯露、已經成型、已經被定義的力量。
複製不了系統。
也複製不了系統帶來的臨場外掛邏輯。
更複製不了他那股野路子。
「原來你不是高配版我。」
江澈笑了。
「你只是個看錄像帶學動作的。」
複製體再度衝來。
這一次。
江澈沒後退。
也沒先出拳。
而是突然抬手,直接把驚蟄甩了出去。
完全不講理。
完全不按平時起手。
複製體明顯頓了一下。
它側頭避槊。
就這半拍。
江澈人已經貼臉。
「空震。」
一拳砸臉。
複製體倉促格擋,被轟得後滑。
還沒停。
江澈又是一腳。
再接肘撞。
再反手掄拳。
沒有章法。
沒有套路。
純亂打。
可就是這股亂,把複製體打懵了。
因為它的建模里,根本沒有這種近乎街頭鬥毆式的連續切換。
外面。
江澈原本顫抖的身體,逐漸穩了。
凌逸看著數據,眼睛一亮。
「有變化。」
「他的精神波動開始反壓回去了。」
夏炎一握拳。
「我就知道。」
「這貨打別人可能還講點武德。」
「打自己肯定下死手。」
銀白平原上。
江澈已經把複製體壓著打到一片裂紋中央。
對方抬手要開神威。
江澈根本不給。
直接一拳砸嘴。
「你還想讀條?」
再一腳踹膝。
「花里胡哨。」
再抬肘狠撞胸口。
「打架就打架。」
最後雙手扣住複製體腦袋,往下一壓。
膝撞。
砰。
複製體整個頭都凹進去半寸。
它踉蹌後退。
身體開始出現大片白色裂紋。
機械音再度響起。
「模型失穩。」
「校準失敗風險提升。」
江澈喘著氣,撿起驚蟄,慢慢走過去。
「你知道你輸在哪嗎。」
複製體抬頭看他。
江澈扯了扯嘴角。
「輸在你太像個標準答案。」
「而老子。」
「從來不按標準答題。」
他提槊。
雷光沿槊鋒炸開。
這一次,不是雷震天災。
不是雷鳴八卦。
甚至不是任何固定招式。
就是一記最簡單,最粗暴的前刺。
「下課。」
噗。
驚蟄貫穿複製體胸口。
整個銀白世界猛地一震。
對面的「江澈」從胸口開始崩碎,化成一片一片白光。
古老機械音響徹四周。
「校準通過。」
「權限重置。」
「最高指揮序列確認。」
「歡迎接入,世界之錨持有者。」
下一秒。
江澈猛地睜眼。
還在源初之心前。
手心全是汗。
胸口燙得發麻。
可整個裝置,對他的敵意已經徹底消失。
夏炎第一時間沖了過來。
「怎麼樣?」
江澈緩了口氣。
「面試過了。」
凌逸差點喜極而泣。
「那快點。」
「還剩六分鐘。」
江澈沒再耽誤,直接一步踏上前方升起的平台。
手掌按向源初之心外層那道白色核心紋路。
世界之錨的氣息瞬間灌入。
一層約束環,解開。
第二層,解開。
第三層,解開。
整個空腔的光越來越亮。
粗大的能量管道一根根點亮。
像沉睡了無數年的巨獸,正一寸寸恢復心跳。
啟示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明顯的起伏。
「主能源反應堆重啟中。」
「百分之二十。」
「百分之四十。」
「百分之六十。」
就在進度衝到百分之七十時。
異變突生。
源初之心上方,一片原本封閉的金屬穹頂突然裂開。
不是攻擊。
是從內部打開。
凌逸猛地抬頭,臉色一變。
「那是什麼?」
江澈也抬起頭。
穹頂深處,一隻巨大的金屬豎瞳,緩緩睜開了。
它沒有敵意。
也沒有情緒。
只是安靜地,冷冷地,看向江澈。
啟示沉默兩秒。
然後用比之前更低的聲音開口。
「主人。」
「我必須提醒您一件事。」
「開拓者號的主能源正在恢復。」
「但艦橋最高武裝權限,也會同步解鎖。」
「而那套武裝系統的看守者。」
「從來不屬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