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台還在往下震。
輸能柱斷裂後，黑紅液體順著裂口往下淌，像一條發臭的血河。
江澈站在平台邊緣，低頭看了一眼。
下面不是純粹的黑。
而是一層層交錯的環形結構，密密麻麻的通路、吊軌、懸橋，全圍著中心那片更深的核心區旋轉鋪開。
整個地方像一座倒著長出來的鋼鐵蜂巢。
凌逸飛快把終端插進平台主控槽。
屏幕上數據刷得飛起。
「下方三層封鎖閘門都能開。」
「但有個壞消息。」
夏炎抬頭。
「你先別壞。」
「讓我緩口氣。」
凌逸沒理他。
「巢都總控腦正在轉移算力。」
「它把外圍防禦全部放棄了。」
「現在所有能量都在往核心巢室收縮。」
韓龍雀擦掉刀鋒上的黑血。
「意思是。」
「它知道我們來了。」
凌逸點頭。
「而且歡迎方式不會太溫柔。」
江澈扛著驚蟄，往平台中心走。
「沒事。」
「我這人抗壓能力強。」
「別人越不歡迎，我越想進去。」
蘇月瑤閉上眼。
精神連結鋪開。
很快，她眉心輕輕擰起。
「下面有很多生物反應。」
「但都在回撤。」
「不像圍剿，更像護送。」
慕容雪握劍的手微微一緊。
「護送什麼。」
江澈腳步一頓。
「腦子。」
「這地方最值錢的，不就那個總控腦麼。」
凌逸抬起頭，迅速補充。
「還有個情況。」
「總控腦外面多了一層活性能量屏障。」
「像是在臨時拼裝。」
夏炎嘖了一聲。
「你們說得這麼專業。」
「我翻譯一下，是不是就是——這玩意兒怕了。」
江澈看了他一眼。
「不錯。」
「你現在都會搶答了。」
凌逸解開平台下行權限。
下方三道厚重閘門依次亮起綠燈。
伴隨著刺耳的金屬摩擦聲，最上層的閘門緩緩開啟。
一股更濃的腥氣撲面而來。
裡面是一條向下傾斜的寬闊通道，兩側嵌滿紅色導光管，地面則鋪著黑色金屬板，板縫之間偶爾有暗紅液體緩緩鼓動。
像這通道本身還活著。
北俄突擊組的隊長走了過來。
他臉上全是灰，聲音卻很硬。
「我們還能跟。」
江澈回頭看了他一眼。
對方傷了三個，還剩五個能動的。
火力不弱。
但再往下，普通B級以下就是送。
「你們守平台。」
「把這裡變成釘子。」
「後面如果有東西上來，直接堵死。」
北俄隊長皺眉。
「我們不是來看戲的。」
江澈笑了笑。
「不是讓你看戲。」
「是讓你斷後。」
「這活一樣重要。」
韓龍雀也開口。
「平台不能丟。」
「這是撤離通道，也是炮火校準點。」
北俄隊長沉默兩秒。
最後重重點頭。
「明白。」
江澈不再多說，帶著幾人直接下行。
通道很長。
但他們速度更快。
路上沒再碰到大股攔截，只偶爾有幾頭殘存的巡邏單位從拐角撲出，還沒落地就被夏炎一拳砸進牆裡，或者被慕容雪凍成冰塊。
太安靜了。
安靜得讓人心裡發毛。
夏炎跑著跑著，終於忍不住開口。
「我現在寧願它們衝出來幾百個。」
「這樣我心裡還踏實點。」
江澈邊跑邊說。
「很正常。」
「電影裡安靜走廊通常比怪物臉貼臉更危險。」
夏炎一愣。
「電影是什麼。」
「一種預言片。」
「……」
凌逸忽然抬手。
「前面有升降井。」
眾人減速。
通道盡頭豁然開朗。
前方是一片巨大的圓形中轉大廳，中間開著一口豎直深井，深井中央有一座環形懸梯平台，平台外圍則懸掛著數十條運輸索道。
大廳四周並排立著十二根粗大的黑色脊柱狀裝置。
每一根都連接著地面和穹頂。
紅光順著脊柱節節跳動。
蘇月瑤臉色一變。
「小心。」
「有東西醒了。」
她話音剛落。
十二根黑色脊柱同時裂開。
不是開門。
是從中間活活張開。
每一根脊柱里都蜷縮著一道人形輪廓。
高約兩米五，通體覆蓋半透明黑甲，背後拖著長長的導能尾索，雙臂則不是正常手臂，而是兩把狹長骨刃。
十二個。
清一色B級中階。
而且是速攻型。
夏炎頭皮一炸。
「不是吧。」
「這地方是量產店？」
第一頭骨刃兵已經動了。
速度快得像一道黑線。
刀光貼著地面一閃，直切凌逸小腿。
江澈身影一晃，後發先至。
驚蟄下壓。
鐺。
一聲巨響。
那頭骨刃兵被他一槊拍進地里，整張臉砸得凹進去半寸。
但沒死。
對方身體一扭，竟然順著地面滑開，骨刃翻轉，朝著江澈腰腹連斬三次。
「有點靈活。」
江澈左臂一抬。
武裝色覆蓋。
鐺鐺鐺。
三道火星炸開。
後方其餘十一頭骨刃兵同時撲出。
韓龍雀最先迎上去。
她沒有硬拼，而是斜著切入，短刀挑開一頭骨刃兵的攻擊路線，順勢貼近中門，刀鋒一送，精準刺入其胸口縫隙。
結果對方胸口不是核心。
反而一把夾住了她的刀。
「位置不對。」
韓龍雀喝道。
蘇月瑤精神連結立刻鎖死目標。
「核心在頸後，靠左。」
慕容雪劍鋒點出。
三道冰錐貼地飛射，直接封住兩頭骨刃兵的側移路線。
夏炎咆哮一聲衝上去。
火焰纏拳。
一拳轟碎其中一頭的膝關節，另一拳順勢砸向它頸後。
砰。
核心當場爆開。
第一頭，死。
但剩下的更快。
四頭骨刃兵突然分散拉開，圍著眾人高速切割，剩下幾頭則直接撲向中間的升降井平台。
凌逸一邊後撤一邊大吼。
「它們在拖時間。」
「中間那平台下面有東西要升上來。」
江澈眼神一沉。
「夏炎，韓龍雀，擋左。」
「慕容雪，封中圈。」
「蘇月瑤，給我標最快那四個。」
「凌逸，炸井口。」
指令一下。
整支小隊瞬間轉動起來。
蘇月瑤的精神連結在這一刻像外掛一樣把所有視角揉在一起。
江澈眼前，那四頭撲向平台的骨刃兵動作被拆得清清楚楚。
誰先落腳。
誰後擺臂。
誰會在零點二秒後變向。
全都明牌。
江澈右腳一踏。
「剃。」
人直接從原地消失。
再出現時，已經站在平台正上方。
驚蟄橫掃。
第一頭骨刃兵被攔腰抽飛。
第二頭剛想翻身跳斬，就被江澈一把按住腦袋，整張臉砸向平台邊緣。
砰。
平台都被砸得震了一下。
還剩兩頭。
它們同時從左右夾擊。
江澈身形一轉，右眼萬花筒一閃。
「神威。」
左側那道骨刃直接從他身體裡穿了過去。
江澈借著虛化貼臉，一肘轟中對方頸後核心。
最後一頭剛衝到面前。
凌逸的蜂群爆彈已經先到了。
小型彈頭順著骨刃兵張開的甲縫鑽進去。
轟。
最後一頭也被炸碎。
平台暫時清空。
但升降井下方的震動越來越明顯。
一陣低沉的齒輪聲從深處傳來。
平台中央緩緩裂開。
不是升降梯。
是一根不斷上浮的黑色圓柱體。
圓柱表面布滿暗紅神經紋路，頂端則嵌著一顆放大的血色晶腦，後方拖著成百上千根發光線路。
凌逸臉色直接變了。
「不是總控腦本體。」
「是分控節點。」
「它在往上轉移數據。」
夏炎剛打碎一頭骨刃兵，回頭吼道。
「說人話。」
「它想跑。」
江澈眯起眼。
「那就別讓它跑。」
圓柱節點已經升到半腰。
周圍剩餘骨刃兵突然不管不顧，全部朝平台撲來，擺明了要護送這顆分控腦脫離。
韓龍雀抽刀後撤。
「數量太多，攔不完。」
慕容雪劍鋒橫掃，大片冰牆拔地而起。
但對方根本不怕死，撞碎了繼續沖。
夏炎被三頭同時纏住，火力全開也來不及回援。
蘇月瑤額角見汗。
「還有更多反應從下層過來。」
「十秒。」
「最多十秒。」
江澈抬手。
沒有再一個個清。
「都讓開。」
幾人幾乎同時後撤。
江澈站在平台中央，單手按上那根升到一半的黑色圓柱。
暗金雷光與白色震動波同時爬上他的手臂。
「不是喜歡傳數據麼。」
「我給你傳個大的。」
下一秒。
雷震天災全功率灌入。
轟。
整個平台像被重炮貼臉轟中。
黑色圓柱從中間炸開。
那顆血色晶腦閃了兩下，隨即發出極尖銳的哀鳴，連同後方所有導能線路一起炸成漫天碎片。
周圍撲來的骨刃兵動作同時一頓。
像是被人掐斷了總線。
然後。
砰砰砰砰。
一頭接一頭，全部自爆。
黑色甲片和暗紅液體潑了滿地。
整個中轉大廳終於安靜下來。
只剩地面上那些被炸斷的線路還在噼啪冒火。
夏炎喘著氣走過來，抹了把臉上的血。
「這回是真斷網了吧。」
凌逸蹲下掃了一眼殘骸。
鏡片後面的眼睛猛地一亮。
「斷了一半。」
「但我拿到路徑了。」
江澈低頭看他。
「繼續。」
凌逸把終端投影展開。
一條新的三維路線圖迅速成型。
「總控腦沒有往上跑。」
「它把分控節點彈出來，是想聲東擊西。」
「真正的核心在下面。」
他指向升降井更深處。
「核心巢室之後，還有一段隱蔽內廊。」
「終點就是主腦溫床。」
夏炎咧嘴。
「合著剛才只是替身。」
江澈把驚蟄扛回肩上。
「挺會玩。」
「可惜碰上了更會玩的。」
韓龍雀掃了眼周圍。
「繼續下去，後路會越來越窄。」
江澈點頭。
「所以更不能停。」
他走到升降井邊，低頭看向下方更深的黑暗。
裡面不再有零散紅光。
只有一道極深極長的暗紅脈搏，一下一下，在地底最深處微微閃動。
像一顆龐大的心臟。
江澈笑了。
「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