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州聖何塞的邊緣地帶，陽光穿透薄霧，灑在奧拉科技那棟灰白色的廠房外牆上。
顧清舟推開厚重的防火門，走進了地下無塵車間。
這裡的空氣中依然瀰漫著熟悉的消毒水和金屬加工的味道。
與之前相比，車間裡的布局發生了明顯的改變。那些曾經為了攻克「大猩猩玻璃」全貼合工藝而搭建的臨時測試台被移走，取而代之的是兩條嶄新的、自動化程度更高的組裝流水線。
「老闆，您來看。」
傑夫快步迎了上來。
他今天穿了一件潔淨的防靜電服，雖然眼角的皺紋依舊深刻，但眼神里卻透著一股壓抑不住的興奮。
傑夫沒有廢話，直接引著顧清舟走到一條流水線的終端檢測區。
那裡，靜靜地躺著一台尚未點亮屏幕的黑色手機。
「這是我們昨晚剛剛下線的，第二代『破壁者』的工程原型機。」
顧清舟接過手機，指尖在機身邊緣划過。
觸感明顯不同了。上一代機型為了塞進那顆發熱量巨大的定製GPU，機身厚度做出了妥協。
而這一代，邊緣的過渡更加圓潤，整體厚度至少削減了百分之十五。
「重量也輕了。」顧清舟平穩地陳述著感受。
「是的，老闆！」傑夫激動地點頭，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幾分，「這得益於王總在華夏建立的那條供應鏈體系！我們徹底拋棄了之前從日韓高價收購的那些笨重元器件。」
傑夫指著手機的背部，詳細解釋著內部的結構變化。
「深圳那邊的代工廠，他們對空間的壓榨能力簡直令人髮指。他們重新設計了主板的堆疊方案，將射頻天線和電源管理模塊集成在了一塊更小的PCB板上。這不僅大幅度壓縮了製造成本，更重要的是，為電池騰出了寶貴的空間。」
傑夫興奮地在旁邊的檢測儀器上調出一組數據，指著上面的一條綠色曲線大聲說道：「這塊電池，是我們聯合華夏那邊的電池廠商共同研發的新型高密度聚合物鋰電池。容量比第一代提升了百分之四十！我們做過極限壓力測試，在連續播放兩小時『光環快拍』高清視頻的情況下，二代機的掉電速度比一代慢了一半還要多。電池續航得到了質的飛躍！」
顧清舟看著那些數據，點了點頭。
續航問題是懸在所有智慧型手機頭上的達摩克利斯之劍，解決了這個問題，光環網絡在移動端的護城河將更加堅固。
他大拇指在機身側面隱藏的電容感應區輕輕一按。
「嗡——」
一聲清脆的震動反饋後，那塊全貼合的大猩猩玻璃屏幕瞬間亮起。
顧清舟的拇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動，連續打開了幾個占用內存較大的應用，並在多任務界面進行切換。
沒有絲毫的卡頓，動畫過渡如絲般順滑。
「屏幕的觸控採樣率提高了？」
顧清舟抬頭看向傑夫。
「您感覺到了！」傑夫用力地搓了搓手，臉上洋溢著自豪的笑容，「我們在觸控晶片上做了深度的底層驅動優化，現在的屏幕觸控採樣率達到了120Hz。您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動的每一毫米，系統都能做出最精準的響應。這種絲滑的觸感，絕對能把市面上的所有手機都比下去。」
顧清舟看著手裡這台近乎完美的硬體終端，心中很清楚，這台機器一旦推向市場，將會引發怎樣的行業震動。
然而，在這座戒備森嚴的地下車間裡，並非只有光環自己的眼睛在注視著這一切。
在車間角落的一個檢測工位上，一名戴著口罩的測試員，借著整理數據線掩護，用藏在袖口裡的微型攝像頭，快速地拍下了幾張關於二代原型機的屏幕參數和內部結構圖紙。
幾個小時後，這些加密的圖片通過複雜的網絡代理，悄無聲息地傳送到了一台位於庫比蒂諾蘋果總部的電腦上。
蘋果總部，頂層會議室。
史蒂夫·賈伯斯死死地盯著大屏幕上那幾張略顯模糊，但足以看清關鍵參數的諜照。他的臉色鐵青，臉上的肌肉因為憤怒而微微抽搐著。
「這就是你們告訴我的，光環的硬體團隊因為成本問題，已經放緩了研發進度？！」
賈伯斯憤怒地抓起桌上的報告，狠狠地摔在營運長蒂姆·庫克的腳下，大聲咆哮道。
庫克低著頭，看著散落一地的紙張，額頭上滲出了冷汗。
「史蒂夫，我們之前的分析模型沒有錯。按照正常的美利堅本土製造邏輯，他們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既壓縮成本又大幅提升性能……」庫克艱難地解釋著，聲音里透著恐慌。
「那這是什麼！」賈伯斯猛地一拍桌子，指著屏幕上的那塊高密度電池參數，「百分之四十的續航提升！更薄的機身！更絲滑的屏幕！你告訴我，他們是怎麼做到的！」
庫克咽了一口乾澀的唾沫，戰戰兢兢地給出了答案。
「是華夏。」庫克的聲音顫抖著，「根據我們供應鏈間諜傳回的情報，顧清舟那個瘋子，把整個二代機的生產轉移到了華夏的深圳。他利用那裡成熟且廉價的代工體系，徹底重構了內部的物理空間，並且把單台的生產成本，壓低到了一個讓我們無法理解的程度。」
賈伯斯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他看著屏幕上那台黑色玻璃怪獸的輪廓。
他原本以為，憑藉著AppStore的封閉生態和龐大的開發者群體，蘋果可以慢慢地耗死光環。
但他萬萬沒有想到，顧清舟竟然通過一條跨越大洋的供應鏈，硬生生地在硬體的物理層面上，再次對他發起了致命的追擊。
「如果這台機器真的以他們那種不計成本的傾銷價格上市……」
賈伯斯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生死危機。
他猛地睜開眼，目光如刀般刺向會議室里的高管。
「加快下一代iPhone的研發進度！不惜一切代價！」賈伯斯大聲命令道，「不能讓他們在硬體上再次領先我們！」
視察完奧拉科技的地下車間後，顧清舟連夜召集了普羅米修斯資本的核心高管。
晚上九點，酒店頂層的行政套房內，氣氛有些凝重。
落地窗外，舊金山的夜景燈火輝煌，但在座的人都知道，一場更為艱巨的戰役即將打響。
王胖子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二代「破壁者」的成本核算表，胖臉上滿是糾結。
「老顧，這二代機的性能是沒得說，供應鏈轉到國內也確實壓低了製造成本。」
王胖子把報表放在桌上，用手指重重地點了點上面的一項數據，語氣里滿是擔憂，「但你看看這物流和宣發成本！咱們如果在網上繼續靠盲訂和『砍一刀』那一套，用戶拿不到真機，很難感知到這塊新屏幕的提升。更何況，蘋果那邊肯定也收到了風聲，他們絕對會在媒體上瘋狂打壓我們的硬體體驗。」
馬克·李也點了點頭，附和道：「老闆，胖子說得對。『破壁者』一代靠著神秘感和低價策略確實搶下不少銷量，但那種模式不可複製。二代機如果想突破千萬級別的銷量，就必須打破虛擬網絡的屏障，讓用戶真真切切地摸到這台機器。」
顧清舟坐在單人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溫水。他沒有去反駁胖子和馬克的擔憂，因為他非常清楚，硬體銷售的最終戰場，永遠都在物理世界。
「你們說得沒錯，盲訂模式已經完成了它的歷史使命。」顧清舟放下水杯，目光在在場的幾人身上掃過。
「我們需要建立自己的物理陣地。不僅僅是為了賣手機。」顧清舟的聲音平穩，但吐出的話語卻讓在場的人都愣住了。
他站起身，走到套房裡的那面白板前，拿起一支黑色的馬克筆。
「我要拋出硬體版圖的最後一塊拼圖。」顧清舟在白板中央重重地寫下了幾個字。
全美線下直營體驗店。
「體驗店？」謝麗爾·桑德伯格微微皺眉，提出了自己的疑問，「老闆，您是想效仿傳統的家電賣場？那種模式太重了。我們需要僱傭大量的銷售人員，支付昂貴的店面租金。這會嚴重拖垮我們的現金流。」
「不，謝麗爾，你誤解了我的意思。」顧清舟搖了搖頭，在白板上畫了一個巨大的長方形，並在邊緣畫上了幾條代表玻璃的斜線。
「我不要那種擺滿貨架、擁擠不堪的傳統賣場。我要的是位於全美最昂貴、人流量最大的核心地段的超級展示空間。」顧清舟用馬克筆敲擊著白板，大聲說道。
「比如紐約的第五大道，舊金山的聯合廣場，芝加哥的密西根大道。在這些地方，盤下最大的店鋪！」
王胖子聽得倒吸了一口冷氣，他站起身，焦急地喊道：「老顧！第五大道的租金是按平方英寸算的啊！在那裡開店，光是一年的租金就足夠我們在中西部建十個微倉了！這完全違背了我們控制成本的原則啊！」
「成本？」顧清舟轉過頭，看著王胖子，語氣堅決，「在建立品牌信仰面前，成本必須讓步！」
他走到桑德伯格面前，解釋著這家體驗店的核心設計理念。
「我要這些店鋪採用極簡的、全通透的玻璃幕牆設計。從外面看進去，裡面必須寬敞明亮，充滿科技感。」
顧清舟描繪著他構想中的場景，「店裡不要擺放任何收銀台，也不要那種喋喋不休向顧客推銷手機的銷售員。」
「那店裡放什麼？顧客進去了幹嘛？」馬克·李一頭霧水地問道。
「放幾張長長的木桌，把我們的『破壁者』手機、未來的平板電腦，甚至是接入了Halo Auto系統的汽車座椅模型，全部放在上面。」顧清舟轉身，看著在場的所有人。
「我們要讓顧客走進去，沒有任何購買壓力的去觸摸、去滑動那塊屏幕，去體驗光環OS系統的絲滑。」
顧清舟加重了語氣，「店裡的員工不是銷售，他們是『科技布道者』。他們的唯一任務，就是耐心解答顧客在光環生態里遇到的問題，教他們如何拍出好看的短視頻，如何使用光環支付去買一杯咖啡。」
桑德伯格的眼睛漸漸亮了起來，她敏銳的商業直覺捕捉到了顧清舟這套理論的深意。
「老闆，您的意思是，這不僅是一個銷售終端，更是一個大型的、實體的沉浸式GG牌？」桑德伯格激動地問道。
「沒錯！」顧清舟讚許地點了點頭。
「我要讓光環不僅是一個存在於手機里的軟體代碼。」顧清舟看著白板上的玻璃店面圖，大聲宣布他的最終野望。
「我要讓它成為美利堅年輕人的一種真實存在的宗教生活方式。」
「當他們走在繁華的街頭，看到那座通體透明、散發著科技光芒的光環體驗店時，他們會覺得，那就是未來。只要他們走進那扇玻璃門，他們就會被我們的生態死死地困住，再也無法回到那個屬於傳統鍵盤和滑鼠的舊時代！」
顧清舟的一番話，讓套房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高管們被這個宏大而瘋狂的計劃徹底震撼了。
用最昂貴的地段，去打造一個不以賣貨為唯一目的的「科技教堂」，這種顛覆性的商業邏輯，在這個時代簡直聞所未聞。
「我明白了，老闆。」桑德伯格深吸了一口氣，站直了身體，眼中閃爍著幹練的光芒。「我明天就飛回紐約，立刻啟動房地產選址團隊，重點考察您剛才提到的那幾個核心商圈。」
顧清舟點了點頭，將目光投向窗外。硬體、軟體、支付、線下體驗，所有的拼圖都即將湊齊。
一場真正的全面戰爭，就要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