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羊新城的研發公寓裡，氣氛因為支付牌照的落地而變得熱烈起來。
程式設計師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興奮地討論著即將上線的支付功能。
「太好了！有了這牌照，咱們就能直接在紅星里綁定銀行卡了。以後買東西付錢，再也不用跳到那個麻煩的網銀頁面了！」一名年輕的開發人員激動地拍著大腿，大聲說道。
張小龍坐在辦公桌前，手裡拿著幾份剛剛設計好的支付界面草圖，眉頭卻微微皺著。
顧清舟推開門走了進來，直接拉過一把椅子坐在了張小龍對面。
「顧總，牌照拿下來了，支付模塊的基礎代碼我們之前已經準備得差不多了。」
張小龍放下草圖，語氣認真地匯報導，「我打算把支付入口放在個人主頁的最顯眼位置，同時在聊天界面增加一個『轉帳』按鈕。這樣用戶之間有資金往來的時候，就可以直接在聊天框裡完成，非常方便。」
張小龍在紙上畫了一個簡單的聊天框，然後在底部畫了一個轉帳圖標。「就像發送圖片和語音一樣，輸入金額，確認密碼，錢就轉過去了。這是一個很清晰、很實用的功能拓展。」
顧清舟看著張小龍畫的草圖，搖了搖頭。
「如果只是單純的轉帳，它只是一個工具。用戶只有在需要還錢、付帳的時候才會想到去用它。」顧清舟站起身，走到房間裡那塊大白板前。
他拿起一支紅色的白板筆。
「我們要把支付這個冷冰冰的金融行為，變成一種帶有情感、甚至帶有娛樂性質的社交活動。」
顧清舟在白板中央，畫了一個長方形。然後，在這個長方形的中間，畫了一條垂直的線，並在中心點畫了一個小圓圈，將其分成上下兩部分。
這是一個傳統的中國紅包的樣式。
「電子紅包？」張小龍看著白板上的圖案，愣了一下。
「對，紅包。」顧清舟轉過身，看著張小龍和幾名湊過來的核心開發人員。「在中國人的文化里，紅包代表著祝福、喜慶。過年過節、結婚生子，都離不開紅包。我們要把這個現實生活中的傳統習俗，原封不動地搬到紅星軟體里來。」
負責後端開發的主管推了推眼鏡，思考了一下這個功能的實現邏輯。
「顧總，這個功能在技術上不複雜。」後端主管說道，「實際上就是一個包裝過的轉帳功能。用戶A在輸入框裡輸入金額，比如一百塊，選擇發送給用戶B。系統從A的銀行卡里扣款，生成一個紅包卡片發到聊天框裡。B點擊卡片，一百塊錢存入B的紅星帳戶餘額。這就是一對一的定向轉帳套了個紅色的殼子而已。」
「不，如果只是一對一，那就太無趣了。」
顧清舟否定了這個簡單的邏輯。他用紅筆在白板上畫出了一個群聊界面的示意圖。
「紅包的真正威力，在於群聊。」
「想像一下，一個有五十個人的老鄉群，或者同學群。有人在群里發了一個紅包。」
他看著張小龍，拋出了核心的設計理念。
「如果這個人發了一百塊錢，設定了十個紅包。按照你們的邏輯，是不是系統平均分配，每個人搶到十塊錢？」
張小龍點點頭：「平均分配是最合理的算法。這樣能保證每個搶到的人都覺得公平。」
「不！絕對不能平均分配！」顧清舟猛地提高了音量，大聲反駁道。
他拿起紅筆，在白板上畫出了一條起伏不定的折線。
「如果是平均分配，那這就是發工資，這叫分錢，沒有任何驚喜感。」
顧清舟指著那條折線，語氣變得激昂起來。
「我們要引入隨機算法！金額不能固定，要拼手氣！」
「當這十個人去搶這一百塊錢的時候。有的人可能只搶到了一分錢，而有的人，可能會搶到五十塊、六十塊，成為『運氣王』！」
會議室里安靜了下來。程式設計師們瞪大了眼睛，看著白板上的那條折線，大腦在飛速處理著這種完全打破常規的支付邏輯。
「隨機分配？」張小龍站起身，走到白板前，不可思議地看著顧清舟，「顧總，這……這會不會引起用戶的反感？大家都是搶紅包，有的人搶得多，有的人搶得少得可憐，搶得少的人心裡肯定會不舒服啊！」
「他們會不舒服，但他們下次搶得會更快！」顧清舟斬釘截鐵地回答，「因為他們不甘心！他們相信下一次自己一定能搶到大的！」
顧清舟看著在場的人，闡述了這套算法背後對人性的深刻洞察。
「這就是對賭性基因的終極開採。」
「這不再是簡單的轉帳，這變成了一場遊戲，一場充滿未知、驚喜和失落的社交賭博！」
顧清舟描繪著這個功能上線後可能出現的場景。
「當一個紅包發到群里，那種不知道自己能搶到多少錢的刺激感，會促使所有人瘋狂地點擊屏幕。搶到一分錢的人會懊惱地在群里發表情包抱怨，搶到幾十塊的人會得意地炫耀。這種因為金錢分配不均而產生的情緒波動，會瞬間引爆群里的聊天氛圍！」
「而且，為了不錯過群里的紅包，用戶會一直把紅星軟體掛在後台，甚至時刻盯著手機屏幕。這會極大地提升我們的應用打開率和用戶停留時長。」
張小龍和幾名開發人員站在白板前，聽著顧清舟的描述，震撼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將支付行為與傳統文化相結合，再融入具有賭博性質的隨機算法。這套設計，完美地切中了人性的貪婪、好奇和好勝心。
這已經不是在開發一個支付功能了。
這分明是製造了一個讓人慾罷不能的社交核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