鰲拜、索尼、班布爾善都是大清中樞的重臣,若是幾家的公子跟尚家合夥做生意,那就等於成了尚家的政治夥伴,有了兩個輔政大臣和一個重臣做靠山,平南王的日子豈不更自在?
納穆福心中暗贊:這尚之信看似粗豪,實則精明,處事也果斷,一下就想明白了各中厲害,也開始給眾人打氣了。
「安答公爽快!「納穆福端起酒碗,「那咱們就說定了?「
「說定了!「尚之信與他碰碗,「不過分成得改改。「
「請講。「
「利潤我要六成,你們四成。「
尚之信咧嘴一笑,大大方方說道:「納兄、勒王爺、諸位別嫌我貪心。
你們不過出了些許本錢,出海拼殺可都是我們,自古出海銷貨,風險極高:
海上風浪大,海盜多,紅毛番也不講信用,還有占據台灣的鄭氏環伺,出三趟船就得沉一趟,稍有不慎就是血本無歸,這風險得多算一成利錢。「
納穆福沉吟片刻,雖說尚之信說的誇張,有蒙人的嫌疑,但是海上貿易風險確實大,鄭氏水師、海盜、風浪、疫病,哪一樣都能讓尚家整船貨打水漂。
況且尚家能壟斷兩廣海貿,靠的是船堅炮利和人脈,哪一樣都難以替代,自己想走這條線只能依靠他們,自然也無從辯駁,。
「成,四六就四六。「納穆福點頭,「勒王爺,諸位,你們看呢?「
「聽你的。「
「那行,咱們就說定了,不過做什麼事都得有章程有組織,咱們要是真想一起發財也要先成立個會社,以後大夥出錢分帳,里里外外都按規矩辦,如何?」
「聽納兄的!」
「聽六爺的。」
「行,咱的會社叫什麼名?」
「有個響亮的名字才好更多的招納人才……」
納穆福哈哈一笑,思索著說道:「就叫滿崇會,意思是我滿洲至高無上之意!」
「滿崇會……好……這個好……」
眾人呵呵笑著,突然一個人問道:「誰做會長?」
眾人一怔,都看向了坐在中間的納穆福和勒爾錦。
這兩位一個是大清話事人鰲太傅之子,另一個是多羅郡王,地位都是在座諸人中最高的,要是選會長,自然要從他們二位裡面挑一個。
其實若說地位,平南王世子加公爵的尚之信也絲毫不弱,可他畢竟是漢軍八旗,比兩個滿洲貴人自然是矮上三分的。
尚之信入京後頗受福臨和康熙禮遇,反而不覺得低人一等,見要選會長,不覺心中暗喜,眉梢一動,就要起身毛遂自薦,卻被尚之隆死死拉住。
納穆福眼珠子在桌上轉來轉去,卻默然不語。
勒爾錦笑道:「我年紀太小,學識能力有限,不堪大任,我推舉納兄當會長!」
見勒爾錦知情識趣納穆福殺心頓消,哈哈一笑,道:「盛情難卻,納某就勉為其難做這個會長,以後咱們都是滿崇會的會員,也就是一家人,真有什麼事,還是咱們大家商量著來。」
馬三奇等漢軍旗笑道:「參見會長大人。」
「客氣,客氣!」
尚之信見只眾人都服納穆福,也拱拱手道:「參見會長。」
中國一百多年的革命鬥爭史告訴我們,沒有組織和章程,革命是不可能取得成功的。
納穆福想要推翻清朝,當然也要推翻一切人民頭上的封建壓迫,這需要的不是「謠言案」那樣的陰謀詭計,更不能靠他單打獨鬥,納穆福需要建立一個組織,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人,來實現最終的目的。
當然,滿崇會只不過是一幫滿洲貴族、八旗子弟,在一起也只是為了搞錢,但是萬事開頭難,大清現在也找不出什麼有革命精神的人來,先用滿崇會建立一個已納穆福威核心的政治利益團體,總能便利納穆福未來做事。
不管白貓黑貓,抓住老鼠就是好貓,納穆福覺得這話對著哩,在很多時候結果是好的就行了。
不管滿崇會還是革命會,能推翻滿清就是好會!
此時戲台上的武松打虎已經演完,納穆福讓德子把一樓的說書先生請上來說包公傳,雅間內眾人吃喝半晌也越發熱鬧了。
心裕、法保、塞圖都是紈絝子弟,繼承不了家業,自知靠自身也掙不下傳家的功勳,因此都對走私生意最上心,連番的給納穆福、尚之信敬酒。
「會長,咱們頭一筆生意怎麼做,要買什麼,需要多少銀子?」
聽見塞圖詢問納穆福微笑道:「這要問安達公,他們家跟西洋人打交道多,定然知道買賣什麼最掙錢了。」
尚之信平日裡就愛喝酒,雖然別納穆福壓了一頭心中不爽,但此時喝美了還是得意洋洋道:「要說洋人都是一幫土包子,咱們的大清的東西在他們眼裡都是寶貝,瓷器、茶葉、絲綢、棉布,哪一個運到澳門都有洋人搶著要,要是送到南洋還更能掙大錢。
咱們滿崇會都是朝中的公子貴哥兒,家中也有關係,從景德鎮的官窯廠買一批上乘的瓷器,我讓我們府里的人運回廣州,咱們也不用出遠門,往澳門一送,三五天就能賣完,到時候多了不敢說,一萬兩的本錢,能回來兩萬兩也多。」
眾人都興奮的搓搓手,塞圖急不可待道:「我能出兩千四百兩的本!」
心裕、法保兄弟兩個嘀咕一會兒,說道:「我們能拿出兩千兩銀子入股!」
李釋迦保、許世文也都說能出一千兩,倒是馬三奇繼承了家業,倒是大氣的說道:「小弟全部身家有一萬多兩,全都拿來入股!」
納穆福冷哼道:「你們哥幾個兒現在又有錢了?」
幾人訕訕一笑,塞圖道:「剛才六哥要借錢我們使用自己攢的私房錢,現在做生意能掙大錢,自然把家裡能借能挪的都算上了。」
勒爾錦皺眉道:「叫什麼六哥,叫會長!」
「是是,會長。」
納穆福腰背都比以往挺的直了,說道:「我用五千兩入股,勒委員你呢?」
「委員?」
勒爾錦被納穆福怪異的稱呼逗笑了,道:「我還是出一萬,咱們幾位的加一起有三萬兩千多兩銀子,縱然是景德鎮官窯的瓷器也能買不少了,安達公……那個……尚委員,這錢可夠用了?」
尚之信雖不知道委員的意思,但也知道是說自己,掰著手指頭算了算,道:「勒委員,納會長,三萬多兩可以了,我今天回去就給廣州寄信,這事一說就成。
大家可以先準備錢,再派幾個得力的人去景德鎮買瓷器,得選懂行的,我估計下個月王府得了信就能直接派人去景德鎮交接了。」
眾人聞一喜,要是下個月能啟動這個買賣,最遲年前也能見到回頭錢了,四五個月就翻一翻,天底下也難找這麼好的生意了。
納穆福微笑點頭:「好,有尚委員這句話,我就放心了,諸位委員,你們可認識懂瓷器的行家?」
眾人面面相覷都不敢搭話,原來在座的八旗子弟剛開始接觸漢人的玩意,不曾鍛鍊到後世八旗子弟那等地步,對瓷器都是一竅不通,家裡自然不會有精通此道的能人。
塞圖問道:「要不會長想想辦法?」
納穆福手指輕敲桌面,道:「景德鎮御窯廠歸內務府管還是由工部管?」
尚之隆道:「工部虞衡清吏司負責官用器物,景德鎮官窯廠歸這個衙門口。」
納穆福笑道:「這事不宜驚動大人物,六部各司都有咱們滿人做郎中、員外郎,工部虞衡清吏司你們有家人親戚做官嗎,請他們入咱們滿崇會,跟著一道發財,到時候讓他們幫忙,景德鎮的官窯瓷器還能買錯了嗎?」
幾人絞盡腦汁思索,塞圖突然一拍大腿,道:「我二大爺家的老四,我四哥就在虞衡清吏司當員外郎,我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