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殺了我!」
「是你!殺了我!」
「是!你!殺!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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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臨在下水道中步履蹣跚,小腿上的貫穿傷在不斷地流血,四周儘是黑暗,刺骨的惡寒讓他抱緊了身子。
「好冷……好冷……」
魏臨的身子止不住地哆嗦,上牙與下牙不斷碰撞,如同菜刀剁案板的聲音。
「好疼……好疼……」
小腿好像是斷掉了,魏臨俯下身子,摸著自己的小腿,炸開的血窟窿觸目驚心,還在源源不斷地往外湧出血跡。
他脫下外套,將傷口包紮起來,他想止血,可是傷口依舊在不停歇地往外冒血,豆大的汗珠從魏臨的額頭上滾落,他緊咬牙,兩手拼命勒緊小腿。
「疼!好疼!」
小腿在此刻恢復了知覺,但魏臨只能這樣做,傷口湧出的血浸染了外套,鑽心的痛猶如尖刀在割取他的血肉,每一個神經末梢都在灼燒著。
「疼……我好疼……」
魏臨靠在下水道的牆壁上,儘量將傷腿遠離破裂的管道,管道的破口湧出似稠似稀的黑綠色液體。
砰——
砰——
砰——
三聲槍鳴在魏臨的耳旁炸響,尖銳刺耳的耳鳴聲貫穿他的大腦,他下意識地抱住頭,四周的惡寒和心底的恐懼,讓他如同一隻受驚的老鼠,蜷縮在黑暗無光的下水道中,他抱著雙臂,望著眼前的男人。
男人拿著一把手槍,兩眼幾乎要瞪出來了,額頭上的血洞不斷往外流著什麼,白的紅的,稠的稀的,漬染得滿臉都是。
黑洞洞的槍口頂著魏臨,男人的嘴一張一合,是在說著什麼。魏臨聽不到他的聲音,也看不清他的臉,倒映在瞳孔中的,只有男人腦袋上不斷冒血的血窟窿。
「你殺了我……」男人小聲嘟囔著。
「我……沒有……我沒……有……」魏臨嘴裡念叨著。
「是你殺了我!」男人的聲音愈發惡狠,額頭上的血洞猶如第三隻眼睛,死死盯著魏臨。
「是你!殺了我!」
「是!你!殺!了!我!」
「不是……不是……不是我……」
魏臨想要起身,可無論他怎麼掙扎,都無法驅動四肢,他的雙腿好似煮熟的麵條一樣,軟塌塌的,他的雙手如同鉗子,死死抱著自己,任憑魏臨如何使勁都無法動彈。
「不是我!」
「我沒有殺人!」
魏臨驚醒,胸膛中好像關著一隻兔子,此刻在死命地亂竄。
「啊……呼——呼——呼——」
他望著周圍昏暗的環境,月光透過病房的窗子照進來,撒在地上,魏臨半晌才緩過一口氣,眼前沒有被開瓢了的男人盯著他,此處也不是昏暗惡臭的下水道。
「是夢……」
「原來是夢嗎……」
魏臨看向鄰床的陳成,他的呼吸流暢,睡得很香。
「我真的殺人了嗎?我真的殺了他嗎……」此刻的魏臨,腦海中還殘存著噩夢的記憶,他記不清,根本記不清。
「我真的殺他了嗎?那屍體呢?屍體哪去了?」魏臨腦中不斷閃過殘缺的畫面,一幀幀的影片如同幻燈片在他腦中閃現,「我沒殺人!一定是幻覺!」
不知道是深層意識在保護自己,還是那只是中槍後的幻想,他都沒看到那具屍體。
「一定是幻覺!我肯定沒殺他!肯定沒有!」
魏臨眉頭緊皺,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他開始回想自己在下水道中所見到的畫面:
「他發現我了……」
「他開槍了……」
「我的腿!我的腿!」
「他被咬了,他槍掉了,他在哀嚎,哀嚎……」
魏臨腦中再次將場景重現,周圍的光亮一瞬間暗淡下來,四周的腐臭與潮濕在蔓延,魏臨皺起鼻子,瞪大眼睛。
「槍!槍!槍!」
腦海中再次響起張俊林的最後一句話:
「別……我已經死過一次了……你再殺我……我真的會死……我真的會死……」
「殺人償命!殺人償命!」
砰——
「屍體呢?沒有屍體!」
魏臨從回憶的漩渦之中脫身,周圍的光線再次亮堂了起來,腐臭與陰潮的氣味全然消失,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喘息聲。
「我沒有殺人……絕對沒有……」
魏臨不斷給自己心理暗示,不斷想抹去這段記憶。
「我的頭……好疼……好疼……」
宛如鈍刀在他的腦子裡割著,不是尖銳的痛,而是連綿不斷的痛,他調整呼吸,緩緩躺下。
「對……我沒殺人……我沒有……」
他不斷安慰自己,如果真的殺人,自己就不會像現在這樣躺在病床上,況且沒有證據,他根本沒看到屍體,什麼都沒有,下水道里只有自己和那把手槍。
陳成平穩的呼吸聲傳來,魏臨以為自己會吵醒他,但看他的樣子,似乎是睡得很香,他一開始回想那件事,頭就止不住地疼,索性不再去想。
「魏臨做噩夢了嗎?」陳成閉著眼睛,佯裝熟睡的樣子,「為什麼說自己沒有殺人?」
陳成早就被魏臨驚呼的一聲吵醒,睡意朦朧之際,聽到有人喊著,
「我沒有殺人!我沒有殺人!」
陳成的上衣已被自己的冷汗浸濕,黏在背上,他想動彈一下,將粘在背上的布料扯平,但是又害怕自己裝睡被魏臨發現。
「日有所思,則夜有所夢。」陳成想到了這句古話,魏臨剛剛異樣的表現他全然收入眼前,聽著魏臨粗重的呼吸聲,並且伴隨忽然坐起的姿態,陳成一開始以為魏臨夢遊了。
「他說,他沒有殺人……」陳成只覺得奇怪,為什麼會有人莫名其妙說自己沒有殺人呢,什麼樣的人才會說自己沒有殺人呢。
「魏臨難道是夢到了殺人?」陳成腦中推斷著,「白天時候,讓我報警……」
「晚些時候回來腿上還受了傷……」
「還有警察來找他問話……」
陳成後背一陣發涼,此時正值五月天,逐漸升溫,但陳成蓋著厚被子,還覺得自己有些冷,他把這一切都串起來,「調查……報警……受傷……噩夢……」
「不會是……」
陳成腦中浮現出一個答案:「魏臨他殺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