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樂要冰的還是常溫的？「奈亞靠在走廊門框上，手機還亮著外賣軟體的界面。
「冰的。「顧聞說，「炸雞不配冰可樂，等於火鍋不配香油碟，沒有靈魂。「
奈亞剛要下單，裡間傳來一聲悶響。
那聲音不大，和拳頭砸牆壁的聲音一致。但顧聞的神經瞬間繃緊。裡間是隊長的休息室，隊長今天下午剛做完一輪抑制劇本，應該在沉睡。
第二聲悶響傳來，這次更響，伴隨著木板碎裂的聲音。
「隊長。「顧聞和奈亞同時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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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聲。裡間的門板從內部被擊穿，一隻覆蓋著黑色毛髮的手臂穿透門板，五指張開，利爪在燈光下閃著寒光。那隻手很大，比正常人類的手大了一圈，指節扭曲，指甲變成了尖銳的鉤狀。
狼人因子。
顧聞第一反應不是衝上去，而是調出系統面板。面板上的數據讓他心頭一沉。
【節點8（陳默）已接入系統，算力分配中……】
【算力波動檢測：異常】
【波動幅度：±17%】
【影響範圍：超凡體質抑制模塊】
【隊長抑制劇本狀態：失效】
【警告：狼人因子已突破抑制閾值】
節點授權。八個調查員同時接入系統，算力分配產生的波動干擾了超凡體質抑制模塊。隊長的抑制劇本恰好在波動高峰期失效，狼人因子抓住了這個空隙。
顧聞收起面板，沖向裡間。奈亞跟在後面，手裡已經摸出了陰沉木骰子。
愛莎比他們都快。
裡間的門被整個撕裂，隊長從裡面衝出來。他的狀態很糟糕，半邊臉還保持著人類的樣子，另外半邊已經覆蓋滿了黑色毛髮，下頜向前突出，牙齒變長變尖。他的上衣被膨脹的肌肉撐裂，露出長滿黑毛的胸膛。雙手完全變成了狼爪，指甲刮在門框上，留下五道深深的溝壑。
隊長的眼睛是黃色的，瞳孔縮成一條豎線，裡面沒有人類的理智，只有純粹的破壞欲。
他發出一聲低吼，聲音沙啞，既非人聲也非獸吼，屬於介於兩者之間的怪物聲音。
愛莎擋在隊長面前，秘術匕首橫在胸前，姿勢是標準的防禦姿態。她沒主動攻擊，只是阻攔。
「隊長，停下。「愛莎的聲音冷靜，「你在店裡，這是拉萊耶，不是戰場。「
隊長沒聽懂，或者說他根本聽不見。他揮動右爪，朝愛莎的肩膀抓過去。那一爪力道極大，帶起的風壓把旁邊的紙張吹得滿地都是。
愛莎側身閃開，動作乾淨利落。她沒有反擊，只是用匕首的平面拍開隊長的手臂，然後繞到他側面，試圖把他往牆角逼。
「愛莎，別傷他！「顧聞趕到，聲音急促。
「知道。「愛莎頭也不回，「只制服，不傷人。「
隊長再次撲上來，這次雙爪齊出，攻擊範圍覆蓋了愛莎的正面。愛莎後撤一步，狼爪擦著她的鼻尖划過，距離不到三厘米。
顧聞站在裡間門口，快速評估局勢。隊長的狼人化程度大約在60%到70%之間，還沒完全獸化，但人類理智已經被壓到最低。愛莎能拖住他，但拖不了太久。愛莎的格鬥技巧是頂級的，可隊長的狼人體質賦予了超強的力量和恢復速度，持久戰對人類一方不利。
要壓制隊長，不能用物理手段，得用系統能力。
顧聞調出系統面板，點開因果之力儲備。當前剩餘：2.8單位。昨晚升級掃描模塊花了3.2單位，後來八個節點授權分攤算力後又慢慢恢復了一些。
2.8單位，夠不夠？
不管夠不夠，都得試。
顧聞選中【因果之力——壓制模式】，目標鎖定隊長。系統彈出提示：【警告：目標處於超凡暴走狀態，壓制需要消耗因果之力1.5單位以上，是否確認？】
確認。
顧聞伸出右手，掌心對準隊長。金色的光芒從他手心湧出，凝聚成一道實質光束，直射隊長胸口。
隊長被金光擊中，身體往後退了兩步。他發出一聲痛苦的嚎叫，黑色毛髮在金光照射下冒出絲絲白煙，出現了灼燒反應。但這種灼燒沒有造成傷口，只是壓制了狼人因子的活性。
隊長掙扎得更劇烈了。他的本能告訴他，這道金光在剝奪他的力量，而他不想失去力量。他雙爪胡亂揮舞，把牆壁抓得稀爛，碎石飛濺。
「按住他！「顧聞喊。
愛莎抓住機會，從側面貼近隊長，一個擒拿動作鎖住他的右臂，然後用膝蓋頂住他的後腰，把他往地上壓。隊長的力量很大，愛莎被他帶著轉了兩圈才勉強穩住。
奈亞靠在門框上，一直沒出手。看到顧聞和愛莎有點吃力，她才懶洋洋地抬起手，把陰沉木骰子拋了出去。
骰子在空中旋轉，發出灰色的微光，精準地砸在隊長的額頭上。
灰色光芒和金色光芒交織，形成一層薄膜狀的東西，覆蓋在隊長全身。隊長的掙扎明顯變弱了，黃色瞳孔中的暴虐開始消退，取而代之的是痛苦和迷茫。
「他的意識還在裡面。「奈亞說，「狼人因子沒完全吞噬他，他在抵抗。「
「幫他一把。「顧聞說。
他加大因果之力的輸出。金色光芒變得更濃，把隊長整個包裹起來。隊長跪倒在地，雙手抱頭，身體劇烈顫抖。黑色毛髮開始收縮，從臉上、手上、胸膛上退下去，露出下面的人類皮膚。
這個過程持續了兩分鐘。兩分鐘內，店裡只有隊長的喘息聲和顧聞額頭的汗珠滴在地上的聲音。
隊長的狼人化程度從70%降到50%，再降到30%，最後停在15%左右。他的眼睛從黃色變回棕褐色，瞳孔也從豎線變回圓形。臉上還殘留著少量黑色毛髮，短而稀疏，但輪廓已經是人類了。
隊長半跪在地，雙手撐著地，大口喘氣。他的衣服破破爛爛，身上有幾道愛莎制服他時留下的淤青，但沒有致命傷。
顧聞收回因果之力，腿有點軟，靠在門框上緩了口氣。他看了眼系統面板。
【因果之力消耗：1.7單位】【剩餘：1.1單位】【壓製成功，隊長狀態：暫時穩定】
1.7單位，比他預想的多了0.2。剛才隊長掙扎最劇烈那會兒，他不得不加大輸出。
愛莎鬆開隊長，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她的袖口被狼爪劃破了一道口子，但皮膚沒受傷。
「沒事吧？「顧聞問愛莎。
「沒事。「愛莎說，「他沒下死手，攻擊都是亂的，沒有章法。如果他真的想殺人，我剛才鎖不住他。「
顧聞點點頭，走到隊長面前，蹲下來。
隊長的呼吸慢慢平穩下來，抬起頭看著顧聞。他的眼神恢復了人類的清明，但裡面全是疲憊和自責。
「老闆……「隊長的聲音沙啞低沉，「對不住。「
「不用對不住。「顧聞說，「不是你的問題。「
「是我的問題。「隊長苦笑，「我明知道自己是狼人，明知道有暴走的風險，還留在店裡。剛才要不是我還有一絲意識在壓著，愛莎可能就……「
「沒有可能。「顧聞打斷他，「就算你真的完全獸化，我也有辦法制住你。2.8單位的因果之力不夠，那就攢到10單位，20單位。辦法總比困難多。「
隊長低下頭，沒說話。
顧聞站起身，調出系統面板，開始查剛才的事故原因。他要把節點授權和超凡體質抑制模塊的衝突點找出來。
數據很快出來了。
【事故根因分析：節點授權導致的算力分配波動，對超凡體質抑制模塊產生周期性干擾。】【干擾機制：每當新節點接入或退出，系統算力重新分配，抑制模塊的輸出功率會短暫下降。】【下降幅度：平均13%，峰值可達22%。】【影響對象：所有具有超凡體質的個體。】【風險評估：節點數量越多，算力波動越頻繁，超凡體質暴走概率越高。】
顧聞看著這些數據，表情越來越凝重。
八個節點授權，系統運算壓力從100%降到42%，但代價是超凡體質抑制模塊的穩定性被犧牲掉了。隊長是第一個暴走的，但不會是最後一個。如果十個節點、二十個節點同時在線，算力波動會更劇烈，隊長這種級別的狼人根本扛不住。
奈亞走過來，瞥了一眼面板上的數據：「看來節點授權不是萬能藥。算力提升的代價，是超凡者的穩定性下降。「
「不只是穩定性。「顧聞說，「是副作用放大。節點越多，超凡體質的副作用越容易被激發。「
他走到櫃檯後面，打開系統設置，試圖找到一個平衡方案。關閉節點授權不現實，全球剛上線，八個人是基本盤。但如果不解決這個問題，店裡隨時可能再爆一次狼人化事件。
系統給出了一個折中方案：【超凡隔離模式——將具有超凡體質的個體與節點算力網絡物理隔離，禁用其節點權限，以換取抑制模塊的穩定輸出。】
顧聞把這個方案關掉。讓隊長退出節點網絡，等於把他邊緣化。隊長不是那種能接受「為了你好所以你別參與「的人。
「顧聞。「奈亞叫他。
「嗯？「
「你有沒有想過，問題不在節點授權，在抑制劇本本身？「奈亞靠在櫃檯邊，聲音不大，「抑制劇本是壓制超凡體質的，但壓制不等於解決。狼人因子在隊長體內一直在積累，抑制只是推遲爆發時間。今天算力波動給了它一個出口，就算沒有波動，遲早也會找別的出口。「
顧聞停下操作，看向奈亞。
「你是說，抑制劇本治標不治本。「
「我是說，你可能需要換一種思路。「奈亞說，「不是壓制狼人因子，是讓隊長學會控制它。主動控制，而不是被動壓制。「
「怎麼控制？「
「劇本。「奈亞說，「拉萊耶的劇本可以讓玩家面對自己的執念，為什麼不能讓隊長面對自己的狼人因子？寫一個專門針對他的劇本，讓他在安全的環境裡和狼人因子對話，找到共存的平衡點。「
顧聞沉默了幾秒。
「這個思路可以。「他說，「但需要時間設計劇本。在劇本做出來之前，隊長不能再受算力波動的影響。「
他調出系統面板，手動調整算力分配策略。把超凡體質抑制模塊的優先級從「標準「調到「最高「，代價是遠程接入的響應速度會下降8%。但8%的延遲玩家感知不到，隊長的暴走卻是實打實的危險。
調整完成。系統確認：【超凡體質抑制模塊已鎖定最高優先級，節點算力波動將不再影響該模塊。】
顧聞關掉面板，走回裡間門口。隊長還半跪在地上，愛莎在旁邊守著，手裡拿著一條毛毯。
「先起來。「顧聞說，「地上涼。「
愛莎把毛毯披在隊長肩上。隊長抓著毛毯，慢慢站起來，腿還有點抖。
「老闆，「隊長說，「剛才奈亞說的那個方案……我想試。「
「什麼方案？「
「讓我進劇本，和這玩意兒對話。「隊長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它在裡面待了五年，我一直躲著它、壓著它，沒正眼看過它。今天它差點傷了愛莎，我得負這個責。「
顧聞看著他。隊長的眼神很堅定，雖然身體還在恢復期，但決心已經回來了。
「劇本沒那麼快做出來。「顧聞說，「需要針對你的具體情況設計，至少三天。「
「我等。「隊長說。
「這三天內，你不能接入節點網絡，也不能參與遠程劇本的主持。算力波動的問題我已經解決了，但保險起見，你這幾天只做後勤。「
「……行。「隊長咬牙答應，雖然表情明顯不甘心。
「別覺得我是在邊緣化你。「顧聞說，「三天後劇本上線，你是第一個內測玩家。內測通過，你就是拉萊耶第一個成功控制超凡體質的案例，後續所有超凡調查員都按你的模板來。「
隊長的表情鬆動了一些。
「第一個案例？「他問。
「第一個。「顧聞確認，「所以這三天的後勤不是閒著，是攢經驗值。你得多觀察自己的狀態變化，記錄狼人因子的活躍周期，這些數據對劇本設計很關鍵。「
隊長點點頭，攥緊肩上的毛毯：「明白。「
顧聞轉身往外走。經過奈亞身邊時，奈亞低聲說：「1.7單位的因果之力，說花就花了，不心疼？「
「心疼。「顧聞說，「但花得值。「
「如果下次再來一次呢？「
「那就再花1.7單位。「
「如果因果之力不夠了呢？「
顧聞停下腳步，轉頭看著奈亞：「那就現場賺。劇本開著，玩家進來，因果之力就能產。拉萊耶的運轉邏輯就是這樣的，流水不腐，戶樞不蠹。「
奈亞挑了挑眉：「還挺有哲理。「
「不是哲理，是現實。「顧聞走回櫃檯後面，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連續兩個小時的折騰，他確實累了。額頭上的汗還沒幹，後背的衣服貼在身上，不太舒服。
愛莎從裡間出來，手裡拿著一把掃帚：「老闆，裡間的牆和門需要修繕，我先清理碎片。「
「先放著，明天叫人來修。「顧聞說，「你今晚也累了，休息吧。「
「我不累。「愛莎說，「隊長那幾下還傷不到我。「
「那就去吃點炸雞。「顧聞說，「奈亞點的外賣應該快到了，涼了就不好吃了。「
愛莎猶豫了一下，點點頭，把掃帚放到牆角。
奈亞的手機響了。她看了一眼屏幕：「外賣到了，我去門口拿。「
她走出店門。凌晨的街道很安靜，只有路燈亮著。奈亞的聲音從外面飄進來：「老闆，你剛說冰可樂對吧？「
「對。「顧聞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冰可樂賣完了，常溫的行不行？「
顧聞睜開眼，看向門口。
「不行。「他說，「沒有冰可樂的炸雞，等於沒有靈魂的軀殼。去隔壁便利店買，他們24小時營業。「
「懶死你算了。「奈亞的聲音帶著笑，「行吧，我去買。但跑腿費從你這個月工資里扣。「
「我哪有工資。「顧聞說。
「那就從因果之力里扣，0.1單位，記帳上了。「
顧聞沒理她，嘴角卻彎了一下。
隊長披著毛毯從裡間走出來，坐在會客區的沙發上，臉色還是蒼白的。愛莎坐在他旁邊，遞給他一杯溫水。
「謝謝。「隊長接過水杯。
「不用謝。「愛莎說，「下次暴走之前，記得先打聲招呼。「
隊長苦笑：「我儘量。「
顧聞坐在櫃檯後面，聽著他們的對話，手指無意識地在櫃檯上敲著。
系統面板還亮著，全球遠程接入的圖標在右上角一閃一閃。幾千個光點分布在世界地圖上，每一個都代表一個等待進入拉萊耶的玩家。
節點授權的副作用被發現了，暫時被解決了，但沒有被根除。隊長是第一個，後面可能還有第二個、第三個。超凡體質和算力網絡的衝突，是拉萊耶擴張路上必須面對的問題。
但今晚不解決這個問題。今晚吃炸雞，喝可樂，然後睡覺。
明天的事，明天再說。
奈亞拎著外賣袋和一瓶冰可樂走進來，把可樂往櫃檯上一放：「冰的，你的靈魂伴侶。「
顧聞拿起可樂，擰開蓋子，仰頭灌了一口。碳酸氣泡在口腔里炸開，涼意從喉嚨一路滑到胃裡。
他放下可樂，看向坐在沙發上的隊長。
「隊長。「顧聞叫了一聲。
隊長抬頭：「嗯？「
「三天後的劇本，名字我想好了。「
「叫什麼？「
顧聞又喝了一口可樂，把瓶子放在櫃檯上，發出一聲輕響。
「叫《與狼共舞》。「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