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光束穿透遠程連接埠，扎進年輕玩家的意識深處。
橘貓異常體發出刺耳尖嘯，形體在光束中劇烈扭曲。那東西不是實體，是一團被深紅之月植入的污染執念，偽裝成橘貓的形態趴在玩家記憶里啃食真實。光束撕扯著它的邊緣，乾脆利落，毫無阻力。
顧聞盯著系統面板，手指敲著櫃檯。面板上的驅逐進度條從67%跳到89%，再到100%。整個過程不超過三秒。
橘貓異常體徹底碎裂，化為灰色碎屑消散在玩家意識中。
遠程連接斷開。年輕玩家猛地從劇本椅上彈起來，大口喘氣，額頭全是汗。他眼神從迷茫轉為清明，又從清明轉為混亂，最後定格在一種複雜的震驚上。
「我……我家貓。「年輕玩家聲音發抖，「我家貓是黑的。我一直養的是黑貓，叫煤球。「
顧聞沒說話，等著他繼續。
「但我記憶里……有隻橘貓。橘胖，會蹭我腿，會偷吃我的外賣。那些記憶特別清楚，清楚到我能數出它背上有幾根條紋。「年輕玩家抓著自己的頭髮，「可現在我想起來了，那些全是假的。我的貓是黑的，從頭到尾都是黑的。「
奈亞靠在櫃檯邊，單手撐臉，語氣平淡：「深紅之月的記憶篡改秘術，業內老手藝了。把你的真實記憶壓到潛意識底層，再植入一段虛假的覆蓋上去。虛假記憶越詳細、越情感豐富，產出的污染因果就越濃。「
年輕玩家抬頭：「污染因果？「
「就是你在劇本里做出的那些選擇。「顧聞開口，聲音冷靜，「你以為自己在選，其實選的前提就是假的。假執念驅動假選擇，假選擇產出假因果。「
系統面板在顧聞眼前彈出判定彈窗。
【本場劇本結算】【產出因果之力：3.2單位】【純度：100%】【類型：純淨因果】【備註：打破單場最高記錄】
3.2單位。顧聞盯著這個數字。之前最高記錄是1.8單位，還是傑洛特那次高難度硬核本打出來的。這次一個新手玩家的遠程專場，直接翻倍。
陸沉從裡間走出來，手裡拿著數據板，表情嚴肅，眉頭緊鎖。他把數據板放到櫃檯上，推了推眼鏡。
「數據復盤完了。「陸沉的聲音沒有起伏，「過去七十七場劇本，玩家執念真實度與因果純度的相關係數是0.94。虛假執念產出的因果之力平均純度只有31%，而且帶有腐蝕屬性。純淨執念產出的因果之力純度穩定在95%以上，可以修復封印。「
顧聞看著數據板上的折線圖。兩條線，一條紅線往下掉，一條綠線往上走，交叉點就在剛才這場。
「意思很明確。「顧聞說，「玩家帶著真執念進劇本，做出的選擇才有效。帶著假執念，或者被篡改過的執念，產出的因果就是垃圾，還會反噬系統。「
「可以這麼理解。「陸沉點頭，「虛假執念相當於往汽油里摻水，能點火，但燒不完，還會積碳。「
顧聞沉默了幾秒。
他從櫃檯後面走出來，站到年輕玩家面前。年輕玩家還在發抖，但眼神已經穩多了。
「你叫什麼？「顧聞問。
「周……周曉。「年輕玩家咽了口唾沫。
「周曉，你現在的狀態是記憶剛恢復，潛意識還在整理。回去之後可能會做幾天怪夢，屬於是系統在清理殘留數據，正常現象。「顧聞語速不快，每個字都咬清楚，「但有一點你要記住：你剛才在劇本里做出的最後那個選擇，是真實的。「
周曉愣住。
「你在劇本里選擇留下找貓，不是因為他們植入的橘貓執念，是因為你本身就想找。找貓這個行為是你的真實意願，只是被篡改了對象。「顧聞盯著他的眼睛，「這個選擇產出的因果是乾淨的，3.2單位，全場最高。「
周曉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顧聞轉身走回櫃檯後，調出系統設置界面。他的手停在半空，然後敲下一行字。
【拉萊耶鐵律第一條：所有劇本必須基於玩家真實執念。系統拒絕任何虛假、篡改、植入的執念接入。違反者，強制驅逐。】
【該鐵律已寫入系統核心，不可刪除，不可繞過。】
奈亞瞥了一眼，嘴角動了一下：「真實選擇鐵律。挺中二的，但有用。「
「中二不中二不重要，管用就行。「顧聞說，「深紅之月既然能篡改一個人的記憶，就能篡改十個、一百個。如果不堵死這個口子，拉萊耶遲早變成他們的因果代工廠。「
奈亞直起身，表情罕見地認真起來。她走到櫃檯前，壓低聲音：「顧聞，這事沒那麼簡單。記憶篡改不是深紅之月現編的新活兒，是他們從上古秘卷里翻出來的老手藝。橘貓異常體只是試水，測試拉萊耶的防禦閾值。「
「你知道多少？「顧聞問。
「 enough。「奈亞用了一個英文單詞，「深紅之月的真正目的，不是殺你，不是毀店，是用污染因果腐蝕拉萊耶的系統核心。系統核心一旦被污染，第0號錨點就會從內部崩解。到時候不用他們動手，溫莎市第一個完蛋。「
顧聞的手指停在櫃檯上。他看向系統面板，3.2單位的純淨因果數據還在跳動。
「他們已經在批量生產污染玩家了。「奈亞繼續說，「橘貓只是第一批測試品。下一步，他們會把篡改過的執念塞進幾百個玩家腦子裡，一起送進拉萊耶。量變引起質變，3.2單位的純淨因果扛不住幾百單位的污染衝擊。「
陸沉推了推眼鏡：「根據算力模型，如果同時接入一百名攜帶虛假執念的玩家，系統純淨度會在四小時內跌破臨界值。「
「四小時。「顧聞重複了一遍。
「所以你這條真實選擇鐵律，寫得正是時候。「奈亞說，「但光有規則不夠，你還得有執行規則的手段。「
顧聞低頭看著陰沉木骰子。骰子躺在櫃檯面上，木紋在燈光下泛著暗色光澤。驅逐周曉意識里那隻橘貓的時候，骰子發燙，現在涼下來了。
「陰沉木骰子能驅逐中階以下的異常體。「顧聞說，「但如果他們批量投放，骰子的冷卻時間撐不過來。「
「那就升級。「奈亞說，「3.2單位的純淨因果，夠你做一次系統強化了。「
顧聞沒立刻回答。他調出系統面板，把3.2單位的因果之力拖到強化槽里。面板彈出選項：【強化方向：A.縮短骰子冷卻 B.擴大驅逐範圍 C.提升系統掃描精度】
他選了C。
掃描精度提升後，系統在玩家接入的第一時間就能識別執念真偽，不用等進劇本才發現。先手防禦，比事後驅逐省心。
系統確認強化。3.2單位因果之力清零，掃描模塊升級完成。
【系統提示：執念真偽識別已激活。接入檢測響應時間0.03秒。】
顧聞關上面板，指尖敲著櫃檯。他盯著空掉的因果之力槽，眼神冷峻。
深紅之月想玩批量污染，那就讓他們來。拉萊耶不接假貨，這是規矩。
周曉在旁邊坐著，情緒平復了不少。他抬頭看著顧聞，聲音還有點虛：「老闆……我下次還能來嗎？「
顧聞側頭看他。
「你的執念是真的，貓是假的。「顧聞說，「真的部分，拉萊耶認。假的的部分，系統已經清完了。下次來，記得帶上煤球的照片，系統需要重新錄入你的真實執念錨點。「
周曉愣了兩秒，眼眶有點紅。他使勁點頭：「好，我帶。我帶煤球的照片，還有它的小玩具，它最喜歡的那個鈴鐺球。「
奈亞在旁邊看著，沒說話，手指輕輕敲著櫃檯邊緣。
顧聞轉回視線，看向窗外的天空。雨停了，天邊泛起淡青色的微光，凌晨的溫度有點低。
「陸沉，把剛才的數據整理成報告，發給灰鴉。「顧聞說，「深紅之月的記憶篡改秘術，協會必須知情。「
「已經在整理。「陸沉的手指在數據板上快速滑動，「預計十七分鐘完成。「
「奈亞，系統核心的防禦等級再提一檔。「
「收到。「奈亞轉身往店裡走，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櫃檯前只剩顧聞一個人。他拿起那杯沒喝完的咖啡，抿了一口。涼了，味道發苦。
他把杯子放下，看向櫃檯上的陰沉木骰子。
「來就來吧。「顧聞低聲說。
門口傳來腳步聲。奈亞去而復返，手裡拎著一把傘，表情慵懶：「雨雖然停了，但外面地滑。老闆，你今晚打算在櫃檯前面坐到幾點？「
顧聞抬頭：「坐到想明白他們下一步會走哪為止。「
奈亞把傘靠在門邊，走回櫃檯前，單手撐臉看著他：「想不明白也沒關係，反正他們來了也是送。你這鐵律寫得挺絕的，深紅之月那幫人現在應該已經收到橘貓被拆的反饋了，估計正在原地破防。「
「破防歸破防，他們不會停。「顧聞說。
「那就讓他們多破幾次。「奈亞笑了笑，「反正我們有3.2……哦，不對，你已經花光了。零庫存開局，yyds。「
顧聞沒笑，但嘴角動了一下。
「去睡覺。「他說。
「你呢？「
「我再坐會兒。「
奈亞聳聳肩，轉身往走廊走。走到拐角時，她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別坐太久，明天還有十個調查員要面試，灰鴉親自帶隊。你頂著兩個黑眼圈見人，很影響咱們店的企業形象。「
顧聞看著她的背影，回了一句：「咱們店有什麼企業形象可言？「
奈亞的聲音從走廊深處飄回來：「有的，黑店形象，深入人心。「
顧聞低下頭，指尖在櫃檯上敲了兩下。
「黑店也行。「他說，「黑店不接收假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