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底的時候，拉萊耶辦了一場聚會。
不是營業活動，是私人聚會。參加的人不多：顧聞、奈亞、傑洛特、陳默（意識投射）、愛莎、安娜、小安、小十、鏡，以及搖籃（通過影子參與）。
地點在拉萊耶的後院。其實沒有後院，是顧聞用系統在店鋪後面擴展出來的一個小空間，模擬了溫莎市郊外的草地和星空。草地上鋪著野餐墊，擺滿了食物：奶茶、蛋糕、烤串、火鍋（迷你版），以及小十特供的「情緒殘渣拼盤「（其實就是幾種不同情緒的能量結晶，看起來很像果凍）。
安娜和小安在草地上追逐打鬧。小安的義體關節在跑動時發出咔噠咔噠的聲音，安娜就把它當成音樂，跟著節拍跑。小十趴在野餐墊邊緣，觸鬚卷著一塊 joy屬性的能量結晶，慢慢吸收。
鏡在玻璃罐里，被放在草地中央。罐子上方投射出一道彩虹色的光，是他用碎片能力製造的全息煙花，雖然小，但很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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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默的投影坐在墊子上，手裡端著一個虛擬的奶茶杯——他沒有實體，喝不了，但可以用視覺模擬享受過程。
傑洛特在烤肉，手藝 surprisingly不錯，至少比奈亞煮咖啡靠譜。愛莎坐在旁邊，手裡握著安娜的手繪全家福，嘴角帶著罕見的柔和。
奈亞靠在顧聞身邊，兩人共享一杯超大杯奶茶，兩根吸管插在一起。
「老闆。「奈亞說。
「嗯？「
「今年賺了多少錢？「
顧聞算了算，「扣除運營成本、因果之力月供、裝備採購、人員福利……淨利潤大概是負數。「
「負數？「
「對。但資產增值了。「顧聞說，「我們從一個三十平米的小店，擴展到了七個終端節點，兩所分校，五個學生，三個助教，一個教導主任。品牌價值無法估量。「
「品牌價值？「奈亞嗤笑，「哪個投資機構會給你估值？「
「協會已經給了。「顧聞說，「灰鴉上周跟我談，想把拉萊耶模式列為協會官方推薦的'錨點管理標準方案'，全球推廣。如果成功，我們的品牌授權費，每年至少五百萬溫莎幣。「
奈亞的吸管停在嘴邊，「……五百萬？「
「起步價。「顧聞說，「但我不打算收。「
「為什麼？「
「因為標準方案應該是免費的。「顧聞說，「教育不應該收費，至少基礎框架不應該。我們可以收諮詢費、培訓費、裝備費，但核心方法論——共存、溝通、教育——必須免費。這樣才能最快推廣到九十九個錨點。「
奈亞看著他，看了很久，「……你這格局，越來越大了。「
「不是格局，是效率。「顧聞說，「收費意味著門檻，門檻意味著慢。我們沒那麼多時間。九十九個錨點，有些已經開始活躍了，越早建立聯繫，越早避免災難。「
搖籃在影子裡輕輕說：【老師……第7號分校的潮同學……發來了年終報告……】
「念。「
【它說……今年學會了吃火鍋……學會了笑……學會了「不討厭「……它想申請……下學期加一門「唱歌課「……】
「批准。「顧聞說，「但讓它先把「說話課「考完。說話都說不清楚，唱歌也跑調。「
【好……我轉告它……】
陳默的投影飄過來，「校長，作為教導主任，我也有年終總結。「
「說。「
「今年共開設課程十七門，學生五人，全部通過期末考試。其中小安成績最優，綜合評分98，獲得全額獎學金——免下學期學費，外加五十杯奶茶額度。「
「學費本來就不要錢。「奈亞說。
「奶茶要錢。「陳默說，「五十杯奶茶，價值三百溫莎幣。這是拉萊耶史上最豐厚的獎學金。「
小安聽到自己的名字，跑過來，「謝謝陳主任！我會繼續努力的！「
「不用謝我，謝校長。「陳默說，「獎學金是他批的。「
小安轉向顧聞，義體眼睛亮晶晶的，「顧老師，下學期我能學騎馬嗎？「
「騎馬？「
「我在電視裡看到的！騎馬很帥！「
「……我們店裡有馬嗎？「顧聞問奈亞。
「沒有。但系統可以模擬。「奈亞說，「《騎士與龍》劇本里有馬，可以開一門「馬術體驗「選修課。「
「批准。「顧聞說，「但安全第一，別讓小安摔了。「
「我會保護他的！「安娜舉手，「我是年級主任！「
「好，年級主任負責安全監督。「顧聞說。
聚會進行到一半，灰鴉來了。他沒帶禮物，但帶來了一個消息：「第12號錨點，你故鄉那個，今天正式列入「可教育錨點「名單。協會評估認為，那裡的碎片狀態穩定，適合建立聯繫。「
顧聞愣了一下，「第12號錨點？我故鄉那個終端節點？「
「對。你上次肉身回去的時候，系統記錄到了碎片覺醒的跡象。但它沒有攻擊，只是觀察。協會認為，這可能和你的存在有關——你的靈魂頻率，對故鄉的碎片有安撫作用。「
顧聞沉默了。他想起了那棟六層居民樓，三樓窗戶里的燈光，樓下小賣部的烤腸香味。
「那它……「顧聞斟酌著用詞，「是什麼樣的碎片？「
「還在觀測中。但根據初步掃描，它的特性是'守護'，覆蓋範圍只在你家附近兩公里，沒有攻擊性，沒有擴張意圖。「灰鴉說，「它可能……是在守護你的父母。「
顧聞的呼吸停滯了一秒。
奈亞在旁邊握住他的手，力道很大，像是在提醒他呼吸。
「守護……「顧聞重複這個詞。
「對。「灰鴉說，「具體的，你自己回去看吧。這是你的私事，協會不干涉。「
他轉身要走，又停下來，「對了，新年快樂。「
「新年？「顧聞看向系統日曆。12月31日，23:47。還有十三分鐘，新的一年。
「差點忘了。「顧聞站起來，舉起奶茶杯，「各位，年終致辭。「
所有人都看向他。安娜和小安停止了打鬧，小十抬起頭，鏡停止了煙花投影，陳默的投影飄到正中央，傑洛特放下烤肉夾，愛莎把全家福放在膝蓋上。
顧聞看著這些人，這些不是人的存在，這個亂七八糟卻溫暖異常的家。
「今年，我們做了很多事。「顧聞說，「救了安娜，招了小安，收了搖籃，撿了小十，抓了鏡，建了海底分校，開了冰原分校，趕走了畫家，消滅了深紅之月，還和協會談成了合作。聽起來很多，但其實只做了一件事。「
他頓了頓，「我們證明了，共存是可能的。人類和古神，宿主和碎片，調查員和邪術徒，甚至是因果投影和鏡像碎片，都可以坐在同一張桌子上，喝同一杯奶茶，聊同一個話題。這不是奇蹟，這是教育的力量。「
「新的一年，我們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九十九個錨點，九十八個還在等待。有些是朋友，有些是敵人，有些還不確定。但無論如何，我們會繼續走下去。一步一步，一個錨點一個錨點，一杯奶茶一杯奶茶。「
他舉起杯子，「為了共存，為了教育，為了拉萊耶特殊教育學院。新年快樂。「
所有人舉起各自的杯子。
「新年快樂！「
奈亞湊到顧聞耳邊，聲音很輕，只有他能聽到：「新年快樂，顧校長。明年記得漲工資。「
顧聞笑了，「一定。「
影子在草地邊緣，搖籃的聲音在他腦海里響起，帶著一種全新的、溫暖的情緒：【老師……新年快樂……這是……我第一次……說這個詞……】
「以後每年都說。「顧聞在心裡回答，「說一輩子。「
【好……一輩子……】
鐘聲敲響，新的一年到來。天空中的系統煙花綻放，照亮了每個人的臉。小安和安娜尖叫著跳起來，小十的觸鬚在空氣中揮舞，鏡在玻璃罐里投射出最大的彩虹，陳默的投影在煙花中若隱若現。
奈亞靠在顧聞肩膀上，兩人都拿著奶茶，吸管碰在一起。
「老闆。「
「又幹嘛？「
「明年的目標。「奈亞說，「說一個。「
顧聞想了想，「帶全家去真正的海邊度假。不是系統模擬的，是真的。「
「還有呢？「
「學會煮咖啡。「顧聞說，「不能總讓你一個人煮。「
「還有呢？「
顧聞看向遠處的星空，影子在腳下輕輕晃動，搖籃在影子裡安靜地呼吸。
「還有，「顧聞說，「把第99號錨點，也變成我們的學生。「
奈亞吸了一口奶茶，「……夠遠的。「
「遠才要做。「顧聞說，「近在眼前的，叫任務。遠在天邊的，叫夢想。人活著，得有夢想。「
「你這雞湯水平，夠當個作家了。「
「我是店主，不是作家。「顧聞說，「但偶爾熬點雞湯，也是店主的職責。「
奈亞笑出聲，奶茶差點噴出來，「……滾去喝你的奶茶！「
「在喝呢。「顧聞舉起杯子，對著星空，「大杯芋泥，多糖，加珍珠。奈亞特調，全球限量。「
「全球就這一杯？「
「就這一杯。「顧聞說，「專屬。「
奈亞沒有說話，只是又吸了一口奶茶。吸管碰撞的聲音，在煙花和笑聲中，格外清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