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畢業後的第三個月，蘇辰終於承認了一件事。
他找不到工作。
從音樂機構，到傳媒公司。
從短視頻運營，到直播助理。
從酒吧駐唱，到培訓班聲樂老師。
只要招聘軟體上掛著「音樂」「表演」這幾個字，他基本都點進去過。
每天早上睜眼第一件事，就是打開招聘軟體刷新消息。
「已讀不回。」
「簡歷不合適。」
「崗位已招滿。」
「感謝關注，後續有合適崗位再聯繫。」
這些話他看得太多，多到後來連心裡那點波動都沒了。
倒是有幾家公司讓他去面試，開始聊得挺熱情，畫餅也畫得挺圓。
結果一問工資，底薪三千，試用期兩千五。
不包住，不交五險一金。
還要求能拍能剪能直播能運營，最好再會一點商務對接。
蘇辰當場就想問一句。
你們他媽的招的是員工，還是許願池裡的王八？
可他沒敢問。
因為剛畢業的人，往往連生氣都不硬氣。
兜里沒錢說話都虛。
蘇辰是音樂專業出身。
大學四年，他唱歌、練琴、排練、演出，專業能力不算差。
再加上他這張臉確實能打。
身高一米八二，肩寬腿長，五官乾淨，鼻樑挺。
笑起來有點少年感，不笑的時候又帶著幾分清冷。
在學校的時候，他也算半個風雲人物。
元旦晚會唱一首情歌，後台就能多出好幾個學妹加微信。
畢業照當天，還有人開玩笑說他不去當明星可惜了。
蘇辰那時候聽著也只是笑。
他沒真覺得自己能成什麼明星。
但總以為憑自己這點條件，出來混口飯吃應該不難。
結果社會給他的第一巴掌，結結實實。
他才發現，長得帥不能抵房租，唱歌好聽也不能讓招聘方多看你兩眼。
現實不會因為你音準好，就給你開綠燈。
又一次面試結束後，蘇辰坐在地鐵口的台階上。
看著手機里僅剩的一千多塊錢，終於做了一個決定。
他去做自媒體。
不是因為熱愛。
至少一開始不是。
純粹是沒路走了。
他想著自己長得還行，唱歌也能聽，彈吉他也不差。
現在短視頻這麼火，說不定能混起來。
退一萬步講，就算成不了大網紅，接點商單，開開直播，賺點生活費總行吧？
於是，他花八百塊錢買了二手補光燈和支架。
又咬牙添置了一塊音效卡。
出租屋不大，十幾平米，床、衣櫃、電腦桌一擺，剩下的空間只夠他抱著吉他坐在牆角。
牆皮有點舊，拍出來不好看。
他就去網上買了塊深灰色背景布。
那天晚上，他第一次正式錄視頻。
鏡頭前的蘇辰穿著白襯衫，抱著一把木吉他。
燈光從側面打過來，把他的輪廓襯得很乾淨。
他唱了一首很溫柔的慢歌。
聲音出來的那一刻，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可能是窮久了，嗓子裡竟然帶著點說不清的疲憊感，反而比平時更好聽。
視頻發出去後，蘇辰沒抱太大希望。
他只是把手機放到一邊，洗了個澡。
出來時隨手一看，整個人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
點讚破千了！
評論也有幾百條。
【這顏值是真實存在的嗎？】
【哥，你唱歌就唱歌，別盯著鏡頭看，我害怕我會心動。】
【聲音好乾淨啊，關注了。】
【這不比那些油膩網紅強？】
【求完整版！】
蘇辰盯著屏幕看了半天，心跳越來越快。
那一刻，他忽然覺得自己好像抓住了什麼。
之後的半個月，他像打了雞血一樣。
每天拍視頻，剪視頻，研究熱門音樂，研究封面，研究標題。
什麼「失戀後聽不得的歌」，什麼「深夜千萬別點開」，什麼「如果你也剛好想起某個人」。
這些標題他以前看著就覺得俗。
現在輪到自己用時，嘿嘿，真香！
他的視頻數據越來越好。
一條兩萬贊。
一條五萬贊。
最好的一條，他穿著黑色襯衫，在昏黃燈光下彈唱，評論區幾乎全是夸臉和夸聲音的。
帳號粉絲也從零漲到三萬多。
三萬粉絲。
對大網紅來說可能不算什麼。
可對那時候的蘇辰來說，這簡直像一束光。
他終於不用每天盯著招聘軟體懷疑人生。
也不用再看面試官那便秘的表情。
他開始相信，自己也許真的能靠這條路走下去。
那段時間，他連走路都帶風。
吃泡麵的時候都覺得香。
直播間第一次收到禮物，他還激動得半夜睡不著。
雖然換算成錢沒多少，但那種被人認可的感覺，比錢更上頭。
可流量這東西來得快，走得也快。
最初的興奮期過去後，問題很快出現了。
蘇辰的視頻風格太單一。
露臉，彈吉他，唱歌。
再露臉，再彈吉他，再唱歌。
第一遍看，觀眾覺得帥。
第二遍看，觀眾覺得聲音不錯。
第三遍、第四遍、第五遍，很多人就開始划走了。
短視頻平台最不缺的就是好看的人。
更不缺唱歌的人。
今天有人抱吉他深情彈唱，明天就有人坐鋼琴前氛圍感拉滿。
後天還有人站在海邊吹風唱民謠。
蘇辰的優勢不算弱，卻也沒強到不可替代。
數據開始往下掉。
先是點讚從幾萬變成一萬。
然後是幾千。
再後來，一條視頻發出去一整天，點讚只有三百多。
粉絲增長几乎停滯，有時候甚至還會掉粉。
蘇辰一開始還安慰自己。
正常波動。
平台限流。
發布時間不對。
選歌沒選好。
可連續十幾條視頻都沒起色後，他再也騙不了自己。
他的帳號，涼了。
或者說正走在涼的路上。
那天晚上，蘇辰坐在電腦前，看著後台慘澹的數據，半天沒動。
屏幕上的曲線像斷崖一樣往下掉，扎得他眼睛疼。
他面前放著一桶剛泡好的紅燒牛肉麵，熱氣已經散了一半。
蘇辰拿起叉子攪了兩下，忽然一點胃口都沒有。
再這樣下去，不得餓死我啊？
他往椅背上一靠，抬手捂住臉，長長吐出一口氣。
他現在能穩定進帳的，就只剩偶爾開直播時，粉絲刷的那點禮物。
直播間人不算多，幾十個，偶爾破百。
大多數人進來看幾眼，夸一句帥，聽半首歌，就走了。
真正肯花錢的，是幾個年紀稍大的女粉。
蘇辰私下叫她們富婆大姐。
當然，這只是調侃。
人家刷禮物，他就唱歌感謝。
最多陪著聊幾句生活，保持禮貌距離。
可有些話，成年人都聽得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