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蓮深吸一口氣，帶著法力震盪，大聲喝道：
「匯靈坊規定——凡是進入坊市者，一律不得鬧事！凡有鬧事者，店主可擒下交於坊市執法隊！」
他目光掃過在場眾人，一字一句：
「鬧事之前，最好考慮清楚……這是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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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在屋裡迴蕩，震得窗欞嗡嗡作響。
角落裡的圍觀群眾一陣騷動。
有人往門口挪了挪，有人低聲交頭接耳。
王蓮的右手已經伸進懷裡，指尖觸到儲物袋的邊緣。
裡面有兩張符篆，一階中品金剛符，一階中品疾風符。
老爹周雲留給他的防身符籙。
他的法力也運轉起來，隨時可以激發。
他可不會因為這符籙珍貴，就不捨得用。
大門被羅峰三人堵著，但他自信，有這兩張符在，足夠他爭取到退回院子的時間。
只要退進後院，翻牆就能走。
鬧大了就是兩敗俱傷。
希望對方別那麼蠢。
王蓮的目光越過地上的蘇季，直接落在羅峰身上，不再掩飾他的神色。
羅峰抱著雙臂，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身後兩個手下已經往前跨了半步，眼神不善的盯著王蓮，只等他一聲令下。
但羅峰沒動。
他就那麼看著王蓮，眼神里閃過一絲意外，還有一絲玩味。
半晌，他抬起手，攔住了身後兩人。
其實他心裡也有些抽搐。
試探是真的，鬧事倒是不至於。
他原本的計劃是讓蘇季來鬧一鬧，逼周家露出點破綻，看看周家酒鋪的虛實。
沒想到這小子直接用法力喊話，把事情往大的捅。
在他印象里，周泉本該是個和氣、能忍則忍的性子，怎麼忽然變了個人似得？
是被逼到絕境了？
還是……暗中另有什麼依仗？
執法隊的人隨時會到。
畢竟這裡離內城並不遠的。
到時候不管誰對誰錯，雙方都得出血。
進執法隊一趟，沒有十塊八塊靈石別想出來。
即便他是有後台的人，可他羅峰再橫，也不想跟靈石過不去。
可地上那個廢物還在喊他的名字，一聲接一聲。
他皺了皺眉，終於放下雙臂，往前走了兩步。
「周掌柜。」
他隨意拱了拱手，臉上沒什麼表情，「此人畢竟是同我一道來的。可否給個面子？」
王蓮就盯著他看，右手依然放在懷裡。
片刻後，他鬆開眉頭，微微點頭，簡單回了一禮，說道：
「既然羅大哥開口了，自然好說。我也不願意將事鬧地太大。對我們雙方都不是好事。」
羅峰挑了挑眉。
他第一次認真打量起眼前這個年輕人。
十七八歲的年紀，面容清秀，眼神卻深邃得不像話。
剛才那幾下子，沒有法力，純靠肉身和技巧，乾脆利落，顯然是練過武道的。
而且應變也非常的快。
從退守門帘到喊話執法隊，一氣呵成。
現在又順著台階下，給雙方都留了餘地。
他收回目光，再次拱了拱手。
這次敷衍都懶得敷衍了，反正已經撕破臉皮了。
「那就不叨擾了。」
他沖身後兩人使了個眼色。
那兩人上前，把還在地上嚎叫的蘇季架起來，拖著往外走。
羅峰轉身，抬腳準備走人。
「羅峰大哥。」
身後傳來王蓮不咸不淡的聲音。
羅峰腳步一頓。
「你是不是忘了什麼？」
他緩緩轉過身，看向門帘旁那個年輕人。
王蓮臉上掛著淡淡的微笑，抬手指向滿地的狼藉，平淡的說道：
「砸了我家的桌椅，還有一壺好酒……還沒賠償呢。」
他頓了頓。
「怎麼，想吃霸王餐了？在匯靈坊吃霸王餐？」
羅峰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身後兩個手下已經面露凶光，但他再次抬手攔住。
因為他看見了，街角那邊，兩個穿著灰色袍服的身影正朝這邊走來。
那是坊市執法隊的著裝。
他深吸一口氣，看向王蓮，和聲地說道：
「周掌柜說的是。是我們的不對。你算一下，多少靈石？」
王蓮已經從門帘處走出來，站到李氏身後，因為他也看到了執法隊。
他看了那滿地的碎瓷片一眼，又看了看翻倒的桌椅，語氣平靜得像在報菜名：
「那些桌椅，都是用靈材編制的，碗筷也帶靈性……算一塊靈石。清靈酒一壺，三塊靈石。」
他頓了頓，沖羅峰笑了笑：
「看在羅大哥的面子上，其他損失的就不算了。誠惠，四塊靈石。」
前堂瞬間安靜了。
角落裡的圍觀群眾瞪大了眼，有幾個倒吸一口涼氣。
李氏站在王蓮身前，呆住了。
羅峰身後的兩個手下也呆住了。
連架著的蘇季都忘了嚎叫，一臉不可思議地看向王蓮。
那桌椅——那分明就是普通木頭做的，哪來的靈材？
碗筷也是普通粗瓷。
真眼說瞎話，遇到現場版了。
還有那壺酒。
他們來鬧事，怎麼可能點貴的？
那就是一壺醉花釀，凡酒，一壇二十斤才賣一塊靈石啊！
這一壺頂多五斤而已。
所有東西加起來，頂多半塊靈石。
加起來四塊靈石？
這是敲竹槓敲到他們這群狠人身上了啊？
羅峰看著王蓮，嘴角再次微微抽搐了一下。
那張凶神惡煞的臉上，此刻的表情說不上是氣還是笑。
他盯著王蓮看了好一會兒，眼神幽幽，像要把這個年輕人看穿。
王蓮坦然和他對視。
片刻後，羅峰深吸一口氣。
他轉身，從架著的蘇季懷裡掏出錢袋，摸出一塊靈石。
又自己補上三塊，往旁邊的桌上一放。
四塊靈石，碼得整整齊齊。
他再次看向王蓮，嘴角扯了一下：
「周掌柜，果然是會做生意的。帳算的明明白白啊。」
他頓了頓，聲音也沉下來：
「只是……你這麼個賺法，不知道還能持續多久呢？」
王蓮好像感覺不到他話里的威脅，只是微微欠身，笑容不變，依舊燦爛：
「我周家酒鋪一向本本分分，童叟無欺。我是打算把它做成百年老店的。」
他沖桌上的靈石努了努嘴：
「多謝羅大哥捧場。誠惠，四塊靈石。」
羅峰盯著他看了三息。
然後轉身，大步離去。
兩個手下架著蘇季，緊隨其後。
蘇季痛的滿頭是汗，臉上的怨毒幾乎要溢出來，聲音發顫：「大哥，難道就這麼算了？」
羅峰臉色也陰沉得能滴出水：「算了？怎麼可能。原本只想要周家那間鋪子，既然那小崽子給臉不要臉……那就連人別留了。」
蘇季雖然恨極了王蓮，聞言還是心裡一咯噔。
這兒畢竟是匯靈坊，有築基大修坐鎮，多少散修用性命試過了亂了規矩的下場。
「可這是坊市……」他猶猶豫豫道。
「放心，坊市的規矩我比你懂。」羅峰冷笑，「但是規矩也是人定的，只要找對人是可以破例的。這回不過是要再出點血，請那位大人出面罷了。」
他眼中掠過一絲肉痛，隨即被狠色取代：
「既然已經撕破臉，就必須做絕。周家老掌柜剛死，兒子和老娘『傷心過度，在家自盡』——這理由，合情合理。」
他是獵妖者出身，習慣要麼不動，要麼做絕。
斬草不除根，等對方緩過來報復嗎？
何況對方在坊市也是有些關係的，但是人若死了，那點本就淡薄的關係，誰還會惦記？
蘇季心頭一凜，這才明白坊市的「規矩」也是看人下菜的。
隨即又是一喜，羅峰答應過他，拿下周家酒鋪就給他乾股，連釀酒方子也能到手。
那他就不再是底層散修了，而是有一技之長的靈酒師了。
他吃夠了底層的苦，太想往上爬了。
就算這機會是踩著前東家的屍骨換來的……那又如何？
這世道，不就是這樣的麼？
……
王蓮這才從李氏身後走出，上前收起靈石，目送他們消失在門外。
前堂里一片死寂。
圍觀的人群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該說什麼。
片刻後，兩個灰袍身影跨進門檻。
「誰鬧事？」
為首的中年執法隊隊員掃了一眼屋裡的狼藉，目光落在王蓮身上。
王蓮已經換上一張笑臉，快步迎上去：
「兩位大人辛苦。一點小誤會，已經解決了。」
他從櫃檯拿起一壺醉花釀，塞進為首的隊員手裡。
「一路辛苦，喝杯酒解解渴。」
那隊員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酒，聞了聞香味，又看了看王蓮，哼了一聲：
「下次注意點。再鬧出動靜，可沒這麼好說話了。」
「是是是，大人說得是。」
王蓮一路把執法隊員們送出門。
等兩個執法隊隊員走遠，他才收起臉上的笑，轉身回到屋裡。
圍觀的人群已經散了。
李氏還站在原地，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里多了些什麼。
她看著兒子，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
王蓮沒給她機會。
「今天就先這樣，不營業了。」
他走向那堆狼藉，蹲下身，開始收拾碎瓷片。
只是那雙眼睛，盯著門外羅峰消失的方向，微微眯了起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