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最後一下劇烈的顛簸,氣壓車剎發出長達數秒的排氣聲,補給車厚重的合金尾門向兩側緩緩滑開,刺眼而帶著清冷寒意的日光瞬間涌了進來,將車廂內積存的機油味與皮革味衝散了大半。
「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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鉛崎凜花站起身,單手拎起那隻略顯單薄的運動背包,甩在肩頭,率先邁步走下了補給車。
在她的身後,東雲埃莉諾有些彆扭地提著兩隻復古的皮質拉杆箱,揉了揉被顛得生疼的屁股,深吸一口氣,修長的雙腿踩著高跟長筒靴落在地面上,順手將被車門吹亂的金色捲髮撥到耳後。
然後,金髮的少女停住腳步,瞪大了眼睛。
仙台,這座曾經人聲鼎沸的城市,歷經戰火,此時已經徹底蛻變為了一座軍事重鎮。
目之所及,沒有任何屬於現代大都市的繁華與喧囂,沒有五彩斑斕的霓虹燈牌,甚至連街道兩側的建築物都被刷上了清一色的防輻射鉛灰色塗料。
城市核心區覆蓋著厚重的複合裝甲牆,每隔一段距離,就能看到架設在天台或防空掩體頂端的雙聯裝近防炮。炮管在冷風中沉默地斜指向天際,散發著令人窒息的肅殺之氣。
「這就是……仙台。」
埃莉諾不自覺地呢喃了一聲,紫羅蘭色的眼眸里閃爍著混合了震撼與激動的光芒。
往來於街道的,幾乎清一色是軍事人員。
身著黑灰迷彩的普通士兵十餘人一組地在巡邏,肩上扛著步槍,目視前方,步伐齊整,靴底踩在路面上發出有節奏的叩擊聲。裝甲運輸車從遠處的路口駛過,車身兩側噴塗著仙台防線的隊徽——一枚被紅色圓環包裹著的白櫻。
偶爾,能看到穿著各縣潘多拉學園制服的魔法少女從街上走過,她們低聲交談著,眉宇間是一種見慣了緊張態勢的習以為常。
空氣瀰漫著機油與火藥硝煙的氣味,氣氛緊繃,像有一根無形的弦,在城市的上空無聲地顫動著。
埃莉諾站在補給車旁,紫羅蘭色的眼眸在這片景象里一寸一寸地游移,睫毛微微發顫。
她還是第一次踏進這座被戰爭重塑過的城市,楓和梓她們,就是從這座城市一路逃到東京的嗎……
少女握緊拳頭,胸腔里湧起某種複雜的情緒。
「第一次來嗎。」凜花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之前沒到這邊輪值過?」
「沒有……」埃莉諾回過神,搖搖頭,手指摩挲著那白色的蕾絲手套,「我還是第一次來……這裡比我想像中,更有戰場的味道呢。」
凜花看了她一眼,沒有評價,只是轉回視線,望向前方寬闊的街道盡頭。
「習慣就好。」
就在這時——
「……終於回來了麼,鉛崎凜花=SAN。」
「呀——!」
埃莉諾被這鬼魅般的女聲嚇得差點從地上蹦起來,拉杆箱直接脫手,整個人本能地往凜花的身後縮去,指尖死死抓住粉發少女的後衣襟。
兩人齊刷刷地轉過頭去。
然而,身後只有補給卡車的車尾,以及幾名正在卸貨的士兵,而那聲音怎麼聽都不像他們發出的。
「人、人呢?!」埃莉諾的聲音有些發顫,一雙美眸驚恐地四下張望。
「DOMO,在汝等認為不曾目視的盲區中,唯有忍之刃長存。」
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是在她們的正前方。
凜花眼角抽搐了一下,轉回身,只見一位短髮少女站在面前剛才還空蕩蕩的貨櫃頂端,兩手結著一個叫人看不懂的奇異手印,輕描淡寫地俯瞰著下方的兩人。
漆黑的短髮,冷冽的藍眼,身上穿著一件經過改造的深色制服,像傳說中的忍者服,短裙與安全褲下露出一雙被漁網襪包裹著的修長雙腿,腳下踩著末過腳踝的高跟短靴,靴子側面繡著細密的幾何紋。
而最醒目的,則是那條系在頸間的深藍色長圍巾,顏色鮮亮扎眼,在仙台寒冽的寒風裡微微飄動著,像一條隨時準備擇人而噬的活蛇。
少女一躍而下,穩穩地落在凜花身前,埃莉諾下意識地又往粉毛身後躲了躲。
「小異啊……」凜花嘆了口氣,有些無力地揉了揉太陽穴,「別嚇唬我的新隊員了,她膽子小,不經嚇的。」
「誰、誰膽子小啊!我這只是……只是在尋找掩體而已!」回過神來的埃莉諾趕緊撤回身來,挺著胸口漲紅了臉大聲反駁。
沒有理會炸毛的金髮少女,小異,或者說異魔殺手首先將目光落在了幾天沒見的凜花身上。
「鉛崎凜花=SAN。」少女開口,聲音平穩,咬字帶著一股難以言明的古樸韻律,「數日未見,汝之風采更勝往昔,余甚感欣慰。」
「唷,好久不見。」凜花翹起嘴角,抬手與身前的少女擊了個掌。
異魔殺手微微一笑,隨後轉過頭,那雙藍色眸子上上下下打量了身旁的金髮大小姐好一會兒,煞有介事地沉思了片刻,開口道:
「原來如此。汝便是被凜花=SAN所選中之人麼……眼神不錯,汝已熟識失去之事。汝亦為忍者之列乎?」
「哈?忍者?什麼忍者?你是誰啊?」埃莉諾被對方這番怪話徹底搞懵。
小異突然臉色一正,雙腳併攏,身體向前呈標準四十五度傾斜,雙手合十,整條深藍色圍巾在身後猛地拉直,爆發出一股近乎實質般的凜冽氣勢:
「DOMO!初次見面,異魔殺手DESU!」
深藍圍巾在身後獵獵作響,藍眼少女目光如炬,一字一頓地宣告著。
寂靜,在空氣中延續了兩秒。
埃莉諾圓睜著那雙紫羅蘭色的眸子,半張著嘴,顯然被這個突如其來的自我介紹的氣勢給砸了個正著,腦子裡的信息處理系統出現了短暫的卡頓。
然而埃莉諾畢竟是東雲埃莉諾,作為東雲家的大小姐,在氣勢的博弈上,她這輩子就沒認輸過!
「哼……」
立刻,埃莉諾冷哼一聲,重新挺直脊背,伸手在胸前傲人的輪廓中一探,極其熟練地抽出那把精美的摺扇,唰地展開,遮住下頜,眸光一凜,以一種與對方完全對等的氣勢反手迎了上去。
既然對方擺出了如此具有儀式感的姿態,自己豈能退縮!
手臂一甩,摺扇指向前方,少女的金髮在陽光下灼灼生輝,「給本小姐聽好了!吾乃東京潘多拉原15K部隊隊長!現15X部隊成員,東雲家之長女,未來註定要統領繁星之人——東雲埃莉諾是也!哦嚯嚯嚯~」
標誌性的三段笑在肅殺的要塞都市裡迴蕩,引得身後幾名正搬運補給的士兵紛紛側目。
一旁的凜花不動聲色地往側邊挪開半步,假裝自己並不認識這隻顯眼的金毛。
然而,預想中的氣勢對撞並沒有發生。
異魔殺手在聽完埃莉諾那番華麗的宣言後,原本冷峻的表情瞬間垮塌,默默地往凜花的方向靠了靠,伸出一隻手擋在嘴邊,用自以為很小聲的音量悄聲開口:
「凜花=SAN……」
她的藍眸里浮現出一絲微妙的神色,像是遇到了某種超出認知範圍的事物,「汝之新夥伴……看起來怪怪的,腦部似乎受過某種不可逆轉的創傷。」
「你——!!」
埃莉諾再度炸毛,「你說誰腦子壞掉了啊?!你這個穿著漁網襪、戴著兩米長圍巾的怪人有什麼資格說我!而且你剛才那個登場難道不更怪嗎——!?」
「噫!聒噪聒噪,汝之同伴似有狂疾!」
「狂個鬼哦!你這面癱圍巾女!」
「好了好了,你們兩個都半斤八兩,誰也別說誰了。」凜花嘴角抽搐著伸出雙手,一手按住一個腦袋,強行終止了這場毫無意義的小學生吵架。
異魔殺手順從地任由凜花按著,那雙藍色的眼睛眨了眨,眼底突然湧出了某種打趣的意味:「話雖如此……凜花=SAN,數日不見,汝已是名人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