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前輩……」
附子有些自暴自棄地閉上了眼睛,感受著臉頰還殘留著的對方手心的溫度,最後嘆了口氣,重新睜開眼,認命地回握住了凜花伸來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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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輩……真是太狡猾了……」
攥緊那隻手,紅髮少女把頭低了下去,額頭輕輕抵在凜花的肩窩處,聲音像一隻在風中打顫的貓:
「連夢子同學都搬出來了……這種事情,你讓我……怎麼拒絕啊……」
「那,附子是答應了?」凜花明知故問,語氣里藏不住得逞的雀躍。
「……不准再問了!」
附子別過臉去,耳朵尖紅得像要滴血,右手腕上那條細窄的黑色緞帶,被壓在兩人交握的雙手之間,仿佛她們的羈絆被牢牢綁在一起。
「以後……魔力不夠的時候,可以……隨時來找我。但是!夢子同學那邊……前輩必須加倍地對她好才可以!要是讓我知道你欺負她,我……我絕對會用劍把你捅成篩子的!」
「好~好~花園隊長大人。」
大獲全勝!凜花醬——Win!
撥著少女的紅髮,屑粉毛露出了狐狸偷雞得逞式的微笑。
而在咖啡廳最角落,一盆巨大的散尾葵盆栽後方。
一位黑髮少女正將身子縮成小小的一團,手裡舉著一份顯然不是當期的《學園晨報》。報紙的正中央被戳開了一個圓圓的小洞,正好能容納一隻眼睛的視野。
鉛崎夢子正通過那個小洞,死死地盯著卡座方向那兩個幾乎貼在一起的身影。
在聽到附子那聲帶著哭腔和妥協的「不准再問了」之後,黑髮少女那張原本崩得緊緊的小臉,終於像是卸下了什麼重擔般,一點一點地鬆弛了下來。
一抹有些無奈、又帶著些許釋然的笑容,在她的嘴角悄然綻放。
「笨蛋附子隊長……最後還不是被姐姐這頭大灰狼給騙到手了。」
夢子撇了撇嘴,把報紙往下挪了挪,露出一雙明亮但微微泛著點什麼的眼睛。
她確實不太痛快,那天在宿舍里把凜花罵得狗血淋頭也是真的。但比起自己心裡那點小小的不情願,在星葬庭目睹了白鳥楓的葬禮後,夢子比誰都清楚這個世界的殘酷。
附子隊長是個太好、太溫柔的人。她那樣的性格,如果被姐姐一直不明不白地吊著,無法確立穩固的關係,遲早會在內疚與自我懷疑中把自己折磨得遍體鱗傷。
而既然姐姐的體質註定了她這輩子不可能只跟一個人交朋友,必須到處跑來跑去補充魔力,那與其便宜了外面那些不三不四的野貓,還不如便宜了自家這個知根知底、又讓人憐惜心疼的附子隊長。
最起碼,這樣能讓附子隊長不那麼痛苦,也能讓姐姐在未來的戰場上,多一層活下來的保障。
而且,按她的經驗,魔力橋接次數多了,連容量上限都會提升。
讓附子隊長變強肯定是好事,在這個殘酷的世界裡,只有強者才足以自保,她可不想讓身邊的人重蹈白鳥同學的覆轍。
「哼,真是便宜你了,屑姐姐。」
夢子一把將那份破了個洞的報紙揉成一團,有些泄憤似的塞進了旁邊的垃圾桶里,隨後站起身,一邊揉著因為蹲得太久而有些發麻的大腿,一邊咬牙切齒地低聲嘀咕:
「說來說去,全部都是姐姐這個到處沾花惹草、臉皮厚得堪比城牆的屑粉毛的錯!」
……
就在少女們的青春閃耀之時,遙遠的北陸。
皮蛻正站在廢墟頂層,那雙幽綠色的複眼俯視著腳下正在緩緩成型的異魔大潮,感受著每一枚異魔之繭的搏動通過晶體傳導過來的細微震顫,像是某種巨大生命體舒緩的呼吸。
然後,其中一根線斷了。
皮蛻那件幾丁質長袍在寒風中輕輕沙響,它側了側那顆松垂著皮膚的腦袋,兩枚複眼里折射出無數個重疊的廢墟影像,在其中某幾個影像的角落裡,東京的輪廓模糊而遙遠。
「……死了呢。」
它只是這樣說了一句,聲音里沒有任何起伏,像是在陳述今日的天氣。
「誰死了?」
另一側傳來咔嗒咔嗒的鉗聲,鰲傀從一堆侵蝕晶體裡把那隻巨大的左螯抽出來,抖落上面沾著的紫色碎屑,漫不經心地朝這邊望了一眼,「皮蛻大人,你說的……」
它停頓了一下,隨即以一種極其微妙的語氣接道:「……不會是蝕垢那傢伙吧。」
皮蛻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將視線從腳下的廢墟城市慢慢收了回來,轉向鰲傀,兩枚複眼里的幽綠光芒平靜地折射著。
「是它。」
鰲傀愣了半秒,然後發出一聲短促而嘶啞的笑。
「哈——」
那聲笑里有什麼說不清的東西,不完全是幸災樂禍,也不完全是鄙夷,更像是某種早有預感的事情終於得到了印證之後的快意。
「我就說嘛。」鰲傀把左螯在地面上隨意一磕,崩落了幾塊晶體碎屑,「我就知道那傢伙肯定成不了事!它太飄了,自從見過那個粉毛小鬼後,就跟著了魔一樣念念不忘,滿腦子都是什麼最美妙的藏品……活該栽跟頭。」
它咔嗒咔嗒地開合著鉗口,口吻散漫,「說到底,就是個被欲望牽著鼻子走的廢物。」
皮蛻沒有附和,也沒有反駁。
它只是在原地站了片刻,那件黑灰色的幾丁質長袍在北陸刺骨的寒風裡沙沙作響,鬆弛的皮膚隨著緩慢的呼吸微微起伏,整個身影像一根插在廢墟邊緣的枯木。
「它完成了它該完成的部分。」
皮蛻最終開口,聲音依舊模糊,仿佛有無數隻蟲子在聲帶後方振翅,「雖然沒抓獲近江茜里奈,但至少擾亂東京對仙台的支援,而且還把那位原宿的魔法少女引了出來,我已經收穫了她的情報。」
它頓了頓,語氣里沒有半分惋惜,更像是在復盤一局已經結束的棋:「一枚棋子,在它能發揮價值的位置上燃盡了自己,這已經足夠了。至於它的死,本就在預料之中。」
「哦?」鰲傀斜眼看了過來,「大人早就料到蝕垢會死在那裡?」
「料到它活不長,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皮蛻平靜地說,「一個會被獵物的皮囊迷住雙眼的神使,在戰場上的壽命向來不會太久。」
鰲傀沉默了一下,隨即哼了一聲,將視線扭開,再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廊道外,北陸的寒風一陣緊過一陣,穿過倒塌的牆壁,將地面上的侵蝕晶體碎屑吹得細細碎碎地滾動著,在猩紫色的微光里若隱若現。
皮蛻重新將複眼投向遠方,那鬆弛的麵皮隨著頭部的轉動詭異地摺疊了一下,兩枚巨大的複眼里,無數個細小的晶格折射出同一片殘破的天幕。
「……那位原宿的魔法少女,又一次成功破壞了我們的計劃,這是第三次了,著實耐人尋味。」
「魔法少女鉛崎凜花,是嗎。」
皮蛻像是在把這個名字在口腔里咀嚼了一遍,隨即,那張由松垂皮膚構成的臉上緩緩浮現出一絲興趣,「……不著急。越是有趣的獵物,越是要留到最恰當的時機。」
「大人又在說什麼玄乎的話了。」鰲傀不耐煩地拍了拍左螯,「那接下來怎麼辦,蝕垢死了,東京那邊的行動——」
「按原計劃推進。」皮蛻不緊不慢地打斷,「蝕垢已經完成了使命,接下來的工作自然有人接手。讓使徒的大潮繼續成型,讓關東的戰姬們繼續疲於奔命。」
它緩緩將視線從遠方的天幕上收回,投向那片密密麻麻仍在搏動的異魔之繭,語氣沒有任何波瀾:
「更強的使徒即將降臨,我們需要的只是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