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眾奇形怪狀的生靈里,能看到類人形的魔物,伊爾森理應會有種親切感。
可面對眼前這幾隻狗頭人,卻根本沒有這種情緒。
他能看明白,那一對對狗眼裡,是似曾相識的眼神——仿若剛才地精商人般的鄙夷和優越。
「你在跟我說話?」
伊爾森面無表情,緩緩站起。
偽裝成蘑菇精後本就不矮,算上傘形的大菇帽,身高足足有2米。
酒館燈光搖曳,映照出來的陰影足以將幾隻狗頭人完全籠罩在內。
為首的那隻體型大些,顯然是頭目,下意識地退了一步。
似乎察覺到自己的失態,狗頭人頭目拉下臉,大聲吼道。
「敢對本大爺這麼說話?」
它對著眼前的大蘑菇狠狠一推。
伊爾森紋絲不動,雙眼緊緊盯著狗頭人。
本來蘑菇精的身材就很高大,再加上冷冽的氣場,一時間讓狗頭人們被震懾住了。
這一幕讓酒館裡發出陣陣鬨笑。
「老狗,你力氣呢?沒吃飯嗎?」
「蘑菇精都奈何不了,還有臉在這叫?」
「也就會欺負弱小,有種去挑釁一下暴風禿鷲?」
……
地底世界魔物縱橫,弱肉強食,唯有實力能獲得尊敬。
狗頭人頭目「羅克」在紫晶地下城也算是略有名氣。
雖然本身實力一般,但得益於種族強大的生殖天賦,故而在城外成群結隊地進行燒殺搶掠,不少大意的魔物都遭受過狗頭人的襲擊和掠奪。
羅克自然也知道自己聲名狼藉,所以出入地下城的時候,身邊會帶著一群小弟,依靠「狗」多勢眾來保護自己。
而它最喜歡做的,就是在地下城的各個地方,找到那些弱小的傢伙,通過恐嚇來敲詐錢財。
這一次,酒館裡「弱小」的兩隻蘑菇精,就成為了羅克的目標。
它怎麼不會想到,本以為隨手拿捏的軟柿子,到最後卻成了硬的不能再硬的鋼板。
……
在小弟面前,狗頭人頭目不能退縮。
它氣焰囂張地往旁邊看去,果斷選擇轉移目標。
「又是你這傢伙。」
狗頭人頭目一巴掌打飛了旁邊菇嘎手裡的酒杯。
「把錢留下來,然後快滾,這裡不是你能來的地方!」
菇嘎傷心地看了一眼撒了滿桌的果汁,將僅有的5枚銅幣留下,喏喏地拉著伊爾森就要離開。
一拉,沒拉動伊爾森。
「菇嘎,以前也是這樣嗎?」
伊爾森沉聲問道。
「菇……菇嘎。」
菇嘎本來想說謊否認,可看到旁邊菇臉上那嚴肅的表情,猶豫片刻,委屈地點點頭。
它說之前有好幾次,賣完蘑菇後剩下的錢,都被這些狗頭人搶走了,導致它喝不起果汁,只能空手回家。
「明白了,交給我吧。」
剛才的地精商人,雖然態度惡劣而且在背後冷嘲熱諷,但說的都是些實話,伊爾森忍了下來。
但這些狗頭人的惡劣行徑,跟強盜幾乎沒什麼兩樣,而且,欺負的還是自己的救命恩菇。
伊爾森不願惹事,但不代表著他會怕事。
至於會有什麼後果?
抱歉,已經忍無可忍,後面的事情之後再說。
「斧甲蜂。」
伊爾森心裡呼喚了一聲。
耳邊響起「嗡嗡」的蜂鳴,代表著斧甲蜂已經隱藏身影,潛伏在身周。
就在伊爾森準備行動時,同桌的神秘斗篷客突然發聲。
「地下城嚴禁私鬥,違者判罰囚刑三日,然後驅逐出城,短期內禁止進入地下城,就算你的同伴沒動手,也不能避免。」
告誡一番後,斗篷客抬起纖細的左手,指向酒館中央。
「不過,如果是擂台,那就另當別論了。」
那是一個方方正正,被繩子包圍起來的高台。
「人魚酒館」的擂台,恐怕是整座城唯一能合法戰鬥的地方。
這也是這個地方另一樣吸引客源的招牌。
沒有任何一隻魔物能拒絕喝酒的同時,觀看一場熱血沸騰的生死決鬥。
「有種的話,就跟上來。」
伊爾森沒有廢話,率先往擂台走去。
「區區一隻蘑菇精,神氣些什麼!」
羅克認為剛才不過是被對方的裝模作樣給唬住了。
眾所周知,蘑菇精這種魔物,既不擅長武技,也不會魔法,除了一手養殖蘑菇的天賦技能以外,戰鬥力可以說連魔物的幼崽都能輕鬆打贏。
對上這樣的對手,作為「強大」的狗頭人頭目,又怎麼會認為自己會輸。
他把指骨捏得啪啪作響,帶著獰笑走上了擂台。
當然,是在小狗頭人的簇擁下登台。
……
空了幾天的生死擂台,此時竟然來了新的決鬥者,一下子引爆了酒館的氛圍。
「老闆,來兩杯酒。」
美人魚侍女頓時忙碌起來。
商人天性發作的地精尖聲大喊:「盤口開了,趕緊下注!蘑菇精押1賠100,狗頭人押1賠1。」
「我賭狗頭人贏,10個銅幣。」
鼠怪率先投注。
「一樣,我賭20個銅幣。」
「我出30!」
不少魔物緊隨其後。
「1個銀幣,押狗頭人。」
最大的數額來自不差錢的吸血鬼們。
場下的熱鬧自然也被伊爾森看在眼裡。
不用聽,就光是看桌子上的錢幣,一邊堆積如山,而另一邊只有寥寥數十枚,就能看出大家對於勝負的預測是多麼的一面倒。
押伊爾森贏的,除了菇嘎默默放下的5枚銅幣,就是幾個打算投機一把的賭徒。
開盤的地精苦著臉。
本來想用高賠率吸引魔物押注蘑菇精,但現在這狀況,估計它得賠出去不少。
突然,一個重磅炸彈被扔了出來。
「我押1個金幣。」
要知道只需要一枚金幣,就能在地下城極為奢侈地享受好幾天,就連身家豐厚的吸血鬼們,也不敢說。
斗篷客將金幣放在下注少的那一邊,然後悠哉地回到座位上。
這下子,賭注的大小徹底顛倒過來,樂得地精喜笑顏開。
伊爾森將那道身影記在眼裡。
「『它』究竟是誰?」
或許在戰鬥結束後,他會找到斗篷客詢問一二。
但現在——他將注意力集中回擂台上的對手——先活下來再說。
一大四小五隻狗頭人,正露出殘忍的笑容看著他。
「你想要單挑還是群毆?」
「……」
看到伊爾森沒回答,狗頭人頭目羅克迫不及待地補充道。
「單挑就是我們單挑你一個,群毆就是我們群毆你一個,你可以隨便選。」
場下的魔物們對羅克的「好意」嗤之以鼻。
狗頭人不以為然,反而沾沾自喜,卑鄙無恥對於它們來說從來不是貶義詞。
面對著狗多打人少,伊爾森也沒辦法申訴不公平。
因為這就是這個世界的叢林法則,擂台上,除了旁人不得干擾,再也沒有任何規則約束。
勝負,乃至生死,全憑實力。
伊爾森瞥了眼狗頭人頭目的脖子。
那串像是蘊藏著烈焰的紅色晶石,在一晃一晃地搖擺著。
他深吸一口氣,左手豎在身前,掌心向著自己。
隱藏在蘑菇軀體之下的牽絆石,發出了只有他能看見的藍光。
「出來吧,斧甲蜂!」
伊爾森對自己的第二隻絆獸發出了召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