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的世界,自然不會有太陽,月亮,乃至地表常見的漫天星辰。
但由於穹頂的光晶石會隨著時間流逝變化亮度,讓這片地底空間有了「晝夜」更替,不至於處於永恆的黑暗之中。
這一整天,伊爾森花費了不少時間孵化魔物蛋,以及摸索新的隨行獸「斧甲蜂」的能力。
因此他們趕到地下城的時候,已經臨近夜晚。
城門外的隊伍排成長長一條,從天色昏黃,直到入夜變黑,才輪到伊爾森和菇嘎準備進城。
把守大門的,是兩名持矛穿甲,體型健碩的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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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嘶,請繳納入城稅,一個名額一枚銅幣。」
左側的蛇人守衛,蠕動蛇尾,挪到了菇嘎的面前。
蛇瞳里射出銳利的目光,它極為仔細地審查著兩隻蘑菇精。
「菇嘎。」
大蘑菇菇嘎拿出兩枚黃銅色圓幣,放在蛇人守衛空著的那一隻手上。
令伊爾森驚訝的是,蛇人守衛收到錢幣後,並沒有將其放好保存,而是直接射出長舌,捲走錢幣併吞入腹中。
「咕嚕……銅幣沒問題,進去吧。」
看上去是通過這樣的方式驗證錢幣的真假,蛇人守衛確認沒問題後,揮了揮矛,示意兩隻蘑菇精可以進城。
右側的蛇人守衛看外表要滄桑一些,它似乎對菇嘎不陌生,陰冷的蛇臉上掛上一點笑意。
「蘑菇精,這次進城又是來賣蘑菇的嗎?」
「菇菇嘎!」
「旁邊的是你的族人?看著像新面孔,應該是第一次來這裡吧?」
「菇菇,菇菇嘎嘎。」
「行了,告訴你族人,記得守規矩,不要隨便亂來,城裡可不是你住的那個鄉下地方。」
伊爾森知道此時不是說話的時候,所以在菇嘎與蛇人守衛交涉期間,他全程保持著沉默。
或許認為這新來的傢伙和旁邊那隻大蘑菇一樣性格「老實」,年長的蛇人守衛也就隨口問了幾句,就沒再繼續關注蘑菇精們。
菇嘎帶著伊爾森往前走去。
「慢著,等一下!」
突然,背後傳來蛇人守衛的喝止。
伊爾森背後冷汗直冒。
「難道我暴露了嗎?」
兩隻蘑菇精停了下來,不聽指示的話,估計下一秒就會被長矛刺穿。
他們緩緩轉身,而伊爾森更是做好了召喚斧甲蜂,進行反抗以便逃脫的準備。
「你。」
蛇人守衛用長矛的尖端指著伊爾森偽裝而成的蘑菇精。
後者的神經像弦一般迅速緊繃。
「蘑菇掉了。」
長矛在提心弔膽的伊爾森視野里往下移,最後點向地上散落的幾個蘑菇。
原來是伊爾森背著的包裹鬆了一角,導致包里的蘑菇掉了出來。
菇嘎見狀,立刻將蘑菇撿起,然後憨憨地喊了聲「菇嘎」表示謝謝,拽著伊爾森就繼續前行。
直到進入城內,伊爾森才鬆了口氣。
「好險,差點以為被發現了。」
他小聲地和菇嘎說著。
大蘑菇反倒很淡定,也不知是沒反應過來發生啥事,還是對自己種的「偽裝菇」特別自信。
他好奇而謹慎地觀察著城裡的一切。
灰岩鋪就的路面,被鑲嵌著紫晶的一排排路燈照耀著。
視線越過雕滿魔像的拱門,那是熱鬧的中央街道,石質建築在兩側鱗次櫛比,鐵匠鋪的錘擊聲、藥劑店的異香與街角酒館的喧譁混作一團。
「違法者,別跑!」
伊爾森聞聲抬頭,一隻吸血鬼飛身越過房頂,飛鷹守衛在後方緊追不捨。
「嘰里呱啦……」
摩肩接踵的蠻獸、地精與元素生物,大聲叫嚷著各種語言,成群結隊或孤身一隻地在街道穿行。
此情此景,只能用兩個字來形容。
「繁華」。
伊爾森站在原地,沒有說話,默默消化著這種景象所帶來的衝擊。
直到被菇嘎用小短手戳了戳,才回過神來。
「菇嘎。」
「先去把蘑菇賣了,對吧?」
伊爾森想起了進城後的第一個目的。
他們順著街道,找到了收購各種物品的商店。
「歡迎光臨……切,是你啊。」
本來興高采烈迎上來的幾隻灰皮地精,看到來者只是蘑菇精,不由得失望嘆氣。
菇嘎沒有在乎對自己的冷遇,拎起兩個大包裹,在店裡的櫃檯放下。
打開後,是一大堆精心培養,品相完美的蘑菇。
櫃檯後,一隻體型還要大些的灰皮地精,懶洋洋地掃了一眼。
「15銅幣。」
「什……」
聽到這價格後,伊爾森差點沒忍住叫出聲來。
只因為他知道辛辛苦苦背來的這兩大包蘑菇,價值絕對遠超15銅幣的報價。
熬出蘑菇湯的大部分材料,不過是用來調和味道的調味品,真正發揮出強大的治癒效果的,是這些被菇嘎取名為「療傷菇」的蘑菇。
從高空墜落,以及被大爆炸炸飛的傷勢,通過服用蘑菇湯,竟然能在短短的幾天內痊癒。
伊爾森甚至嘗試過直接吃下「療傷菇」,身體上的傷口以讓他瞠目結舌的速度飛快癒合,可想而知療傷菇的治療能力有多麼強悍。
不用想都知道,擁有治癒能力的藥物,是市場上最暢銷的物品。
可就是這麼些治癒效果拔群的蘑菇,竟然只值15銅幣!
銅幣,不是銀幣,不是金幣,是地下城裡價值最低的檔位!
而且櫃檯上攤放了多達30個蘑菇!
這是何等侮辱的報價!
在生死危機前都能保持冷靜的伊爾森,此時也有些怒火上頭。
「這些蘑菇的價值絕對不止15銅幣,你這是在訛詐!」
面對著伊爾森的呵斥,地精老闆懶得抬頭。
「如果對價格不滿意,你可以去其他地方出售。」
「哼,菇嘎,咱們走。」
伊爾森伸手就想把療傷菇收攏起來。
「看來你是新來的,告訴你一件事,除了我這裡,沒有別的店會收購你們的東西。」
「你說什麼?」
「能搶的東西,為什麼要花錢買?雖然城裡禁止爭鬥,但在城外,那可就誰也管不著。」地精老闆冷笑一聲。「只要你們敢離開地下城,那些兇狠的傢伙直接硬搶,就憑你們這蘑菇精的實力,怎麼抵擋得了。」
話說得很刺耳,但伊爾森瞬間就知道了這個奸詐商人的意思。
療傷菇的真實價值,絕對不止這麼些錢。可問題是,面對那些貪婪的掠奪者,即便擁有了隨行獸作為補充戰鬥力的現在,極大的可能,還會人菇不保。
最好的結果,就是掠奪了蘑菇,放過他們兩個,給那些傢伙在未來繼續「供應」蘑菇。
伊爾森的臉色十分難看。
「整座城只有我不打你們的主意,所以這個價格,已經是你們最好的選擇。」
地精商人將15枚銅幣灑在櫃檯上。
錢幣稀稀拉拉,蘑菇堆成小山。
伊爾森強行忍住了讓潛伏的斧甲蜂給這可惡的地精來上一斧子的打算。
衝動固然能宣洩情緒,可引發的後果可能難以想像。
在菇嘎的勸說下,伊爾森只能拿起銅幣離開商店。
還沒走出多遠,他就從斧甲蜂那裡竊聽到了此起彼伏的奸笑和譏諷聲。
「老大你這一下賺翻了,這些蘑菇賣出去,起碼能掙回一枚金幣。」
「那蘑菇精真的蠢,還是老大聰明,花點小錢就把好東西騙到手。」
「區區兩隻蘑菇,能有多厲害,騙到就是賺到。」
看了一眼正在開心盤著銅幣的菇嘎,伊爾森沒有告訴它自己聽到的東西。
他面無表情,往下一個目的地走去。